浴室裡，淅淅瀝瀝的水聲終於停歇，氤氳的水汽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溢位，帶著桃子味的甜暖香氣。
偶爾夾雜著女孩幾聲含糊不清的哼唱，是些支離破碎的童謠調子，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玩水後的愜意，飄進門外宮夜辰的耳朵裡。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框旁牆壁，坐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身體依舊有些僵硬，彷彿還沒從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問答中完全恢復。但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高度戒備地豎著，時刻捕捉著磨砂玻璃門內傳出的任何一絲聲響。
嘩啦的水流聲停了。片刻的安靜後，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聽起來像是她在摸索浴巾。宮夜辰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瞬，暗自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尚未舒完，
“哎呀！” 裡面傳來一聲輕呼，緊接著是“啪嗒”一聲略顯沉悶的響動，像是柔軟的織物掉落在溼漉漉的地磚上。
宮夜辰的神經瞬間再度繃緊，幾乎是從地上一彈而起，手掌己經下意識地按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脫口而出：“小雪？怎麼了？摔著了？你沒事吧？” 一連串的問句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焦。
“沒、沒事啦……” 裡面傳來席若雪有些懊惱的、帶著水汽溼潤感的聲音，悶悶的，“浴巾……浴巾掉地上了，都溼了……”
宮夜辰：“……”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從“她可能滑倒受傷”的驚懼中抽離，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只是浴巾掉了而己，小事。
“旁邊架子上還掛著乾淨的浴袍，你先用浴袍裹上，小心彆著涼。” 他努力讓聲線聽起來平穩，帶著安撫的意味。
“哦……好。” 裡面應了一聲，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似乎在摸索浴袍。
過了大概一分鐘，就在宮夜辰估摸著她應該裹好了的時候，面前的磨砂玻璃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溫熱潮溼的水汽混著更濃郁的桃子甜香，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隨即，一隻溼漉漉、還帶著沐浴後健康粉暈的小手從門縫裡伸了出來，五指張開，在空中有些茫然地抓了抓。
“宮夜辰……” 那軟軟糯糯、帶著水汽浸潤後特有嬌憨的嗓音響起，還拖著一點小小的鼻音，像在撒嬌，“我夠不到睡衣……你幫我拿一下嘛，就在架子上，我踮腳也差一點點。”
宮夜辰順著那條狹窄的門縫飛快地瞥了一眼，果然，那件杏色的絲質睡裙掛在不遠處的衣架上，位置對她現在裹著浴袍、行動不便的狀態來說，確實有點“可望而不可及”。
“你……你把門開大一點，我遞給你。” 宮夜辰別開臉，喉結微動，儘量不去看門縫裡可能洩出的任何細微光影，聲音因刻意壓抑而顯得有些發緊。
“不要，有風，冷。” 席若雪拒絕得乾脆利落，那隻小手又往他這邊探了探，指尖還掛著晶瑩的水珠，語氣裡帶上了點催促的嬌嗔，“你就幫我拿一下嘛……快點呀，我好冷。”
宮夜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跳動。
他閉了閉眼，認命般地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略顯僵硬地走到衣架旁，取下了那件觸手冰涼柔滑的絲質睡裙。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卻讓他覺得那薄薄的衣料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走回門邊，側著身子，儘可能伸長手臂，將疊好的睡衣從那條細細的門縫裡塞進去，目光則死死釘在走廊對面牆壁上的一幅抽象畫上，彷彿那錯綜複雜的色塊裡藏著什麼宇宙奧秘。
“給、給你。”
睡衣被一隻溼涼的小手接了過去，指尖短暫的觸碰，一觸即分。
門“咔噠”一聲輕響，被從裡面關得更嚴實了些，隔絕了更多景象。
宮夜辰再次無力地靠回牆壁，這次覺得不僅僅是後背，連額角都有些冒汗。
這短短片刻，比他主持一場跨國併購談判還要耗費心神，簡首是對意志力的終極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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