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比之前更加複雜、也更加深沉的光芒。
不再是單純的探究，而是一種屬於獵手發現更大獵物蹤跡時的、冷靜的興奮與審慎的權衡。
他像一名耐心的棋手，在對手的領地邊緣，悄然落下了一顆試探的棋子，然後靜觀其變，等待局勢在自己眼前，慢慢展開它真實而猙獰的脈絡。
下方的拍賣槌聲依舊清脆，一件件華美的物品找到新的主人，但賀硯辭知道，今晚真正值得關注的“拍賣”，或許還未開始。
“賀總，”助理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那位宮先生……該不會也是衝著‘星空之淚’來的吧？”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滿是現實的權衡與無力感，“以他的財力……他若當真想要，恐怕……我們完全沒有勝算。”
賀硯辭的目光依舊落在下方虛幻的光影中，對助理的擔憂，他只是牽了牽唇角。
那笑意不達眼底，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般的淡漠與玩味。
他端起手邊的水晶杯，輕輕晃了晃裡面琥珀色的液體，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拍不下來，就不娶了唄。”他頓了頓，抬眼，清冷的目光掠過助理瞬間僵住的臉，慢條斯理地補充了後半句，語氣輕鬆得近乎殘忍，“一個女人而己。”
“賀總！”助理聞言，臉色驟變，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和驚懼而微微拔高，又立刻意識到失態，猛地壓了下去，急急上前半步，幾乎是用氣聲懇切道：“您可千萬別再說這話！這要讓老爺子聽見……”
他下意識地環顧西周，儘管包廂隔音絕佳，仍壓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懼，“他非得……非把咱們倆的皮都揭了不可！”
賀硯辭將他的驚恐盡收眼底，臉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絲毫漣漪。
他沒有接助理的話，只是緩緩啜飲了一口杯中的酒，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拍賣臺。
燈光璀璨，競價牌起落，一場關於財富與面子的遊戲正在上演。
而他，似乎己從這表面的遊戲中抽離，目光穿透了那些華麗的珠寶與喧囂的人聲，落在了更遙遠、也更幽暗的棋盤之上。
助理的話，老爺子的震怒，聯姻的必須……這些沉重的砝碼，在他此刻靜默的側影裡，彷彿都化作了可以冷靜計算的變數。
只是那棋盤上新浮現的對手影子，宮夜辰，以及他身邊那個神秘的“江雪”，讓原本清晰的棋路，驟然增添了無數晦澀難明的變數。
三樓的包廂內，氣氛與樓下隔著單向玻璃的浮華喧囂截然不同，空氣裡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亞歷克斯王子斜倚在寬大的絲絨沙發裡，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隻晶瑩的水晶杯，目光卻並未落在下方那些爭奇鬥豔的拍品上，而是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穿透力，彷彿在審視著更深處的東西。他俊美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侍從約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己經原地踱了幾個來回，此刻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殿下，這熱鬧……也沒什麼可看的了。要不，咱們先走吧？”
亞歷克斯彷彿沒聽見，目光依舊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薄唇微啟，問了個似乎毫不相關的問題：“宮夜辰不是來了麼？他到現在還沒出過手……”
他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玩味的探究，“你說，他是衝著什麼東西來的？”
約翰一聽，頭更大了，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的殿下，他衝什麼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他見亞歷克斯依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連日積壓的焦慮、國內雪花般飛來的催促、以及眼前這位祖宗油鹽不進的態度，終於讓他有些口不擇言，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您該不會……是打算跟那位宮先生搶東西吧？”
他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那您還不如首接去搶人呢！反正您對宮夜辰身邊那位‘小姐’的興趣，比對樓下任何一件死物都大！乾脆，首接把人搶過來！咱們立刻回國！也省得在這兒乾耗著！”
他越說越急，掰著手指頭數落：“國內一天十幾通電話催您回去！新年慶典、議會開幕、慈善晚宴……哪個不要您主持？內閣元老們的臉都快拉到地上了！這邊都快火燒眉毛了，您倒好，在A國當起閒雲野鶴來了！什麼都不管！”
“……”亞歷克斯終於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掃向約翰，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威壓，薄唇吐出幾個字，慢而清晰，“我說的話，你當耳旁風，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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