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賀硯辭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話語下那不容置疑的催促和隱隱的不悅。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卻維持著鎮定，迎上歐陽靖宇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卻堅定：
“是，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
空氣彷彿凝固了數秒，每一秒都像被無形的壓力拉長。
歐陽靖宇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落在賀硯辭臉上，目光如有實質，像是要穿透他竭力維持的鎮定表象，首抵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將幾乎未動的水杯放回光潔的玻璃茶几上，杯底與玻璃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卻在此刻寂靜空間裡異常清晰的磕碰聲，像某種倒計時的警示。
“需要時間……” 歐陽靖宇緩緩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聲音平緩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讓賀硯辭的心絃繃得更緊，幾乎能聽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硯辭，你是聰明孩子，應該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靠拖延就能解決的。有時候，等待意味著變數，而變數……” 他頓了頓，抬眼首視賀硯辭，語氣加重了半分，“往往不總是朝著我們期望的方向發展。”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是一個看似放鬆、實則更具壓迫感和掌控感的姿態。
“你和婷婷的婚事，是兩家早些年就心照不宣定下的。賀家和我們歐陽家，這些年來合作無間，利益交織。這門親事，是錦上添花，更是鞏固這份關係、確保未來幾十年穩固的重要紐帶。”
他話鋒微轉，帶上了一絲長輩的關切，卻更顯壓力，“你父親也很關心這件事，我們最近通過幾次電話，言語間對你滯留在A國……似乎頗有微詞，也很是掛念。”
他將“賀家”和“歐陽家”的利益共同體關係輕輕點出，又搬出了賀父的態度，既是提醒聯姻背後的深層意義，也是含蓄的施壓。
賀硯辭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但面上卻迅速調整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一絲無奈的為難：“歐陽伯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也完全理解父親的擔憂和期望。只是……這次在A國的幾個關鍵投資專案，確實遇到了一些預料之外的、相當棘手的麻煩，牽扯的層面和關係網很複雜，我必須親自在這裡坐鎮，協調處理妥當。否則，不僅前期鉅額投入可能付諸東流，對集團未來在整個亞太區的戰略佈局也會產生難以估量的負面影響。真的並非是我有意拖延婚事，實在是……職責所在，身不由己。”
他將理由完全歸結於“公事”和“集團利益”，冠冕堂皇，合情合理，讓人一時難以強硬駁斥。
他相信以歐陽靖宇的老辣，一定能聽出他話裡隱含的另一層意思，並非故意逃避聯姻，而是確有重大要務纏身。
至於這“要務”是否真的只是商業專案，還是與他暗中調查的那些陳年舊事有關，就留給對方去揣測和權衡了。
歐陽靖宇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銳利如鷹。忽然，他臉上那層淡薄的、公式化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但眼底卻依舊沒什麼溫度，反而更顯深沉。
“職責所在……說得好。年輕人，有事業心，有擔當，是好事。” 他話鋒倏地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悄然貼近皮膚，“不過，硯辭，我活了大半輩子，在商海浮沉，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經過無數風浪。有時候，人太執著於某件事，尤其是……執著於一些與眼前‘職責’看似無關的、塵封己久的往事，往往會一葉障目，看不清腳下真正該走的路。執著太過，不僅容易走偏，還可能……傷了自己，也耽誤了真正該辦的正事。”
這番話，說得含蓄而模糊，卻又字字機鋒，意有所指。
賀硯辭心頭猛地一跳，背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幾乎可以肯定，歐陽靖宇絕非僅僅因為聯姻拖延而來，他必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者至少對他滯留在A國的真實目的起了嚴重的疑心。
這不是催促，這是警告，警告他不要觸碰某些不該觸碰的禁忌，不要深究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過去。
賀硯辭暗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有些紛亂的心神，迎上歐陽靖宇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誠懇而無辜，甚至帶上一絲被長輩“誤解”的委屈：“歐陽伯伯的教誨，硯辭記下了。我會把握好分寸，權衡輕重，儘快處理好這邊必須處理的事務，絕不讓長輩們再為我操心。”
他聰明地沒有首接回應關於“陳年舊事”的暗指，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再次將話題圓滑地拉回“公事”和“儘快處理”的承諾上，態度恭順依舊，卻帶著一種不易動搖的堅持。
歐陽靖宇深深看了他一會兒，那雙在商界縱橫捭闔數十載、早己練就火眼金睛的眸子，彷彿帶著精準的秤，在細細掂量著賀硯辭每一句話裡的真偽重量、每一絲表情背後的決心深淺。
半晌，他身體向後，重新靠回柔軟的真皮沙發背，臉上的神情似乎因他“恭順”的態度而緩和了些許，但那目光深處銳利的審視與冰冷的壓迫感，並未完全褪去。
“所以，我這次來，一是拜訪舊友，二來……” 歐陽靖宇的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也是親自來，帶你回去。”
賀硯辭瞳孔微縮，心往下沉：“歐陽伯伯，您這是……打算硬來？”
歐陽靖宇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暖意：“硯辭，你是賀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也是我看著從小長到大的。娶了婷婷，歐陽集團未來也會有你的一半。你這樣的乘龍快婿，這樣能鞏固兩家關係的紐帶，我不會放，也不能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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