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賀父的呼吸聲依舊沉重，但之前那種急怒和全然反對的意味，己經減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驚悸的思索。
顯然，賀硯辭最後這番話，點出了一個他之前因為過度焦慮而忽略的關鍵事實：歐陽靖宇重傷，賀硯辭的“聯姻危機”暫時解除了。
這無疑給賀家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和觀察時間。
“你是說……” 賀父的聲音乾澀，帶著遲疑，“我們現在反而……安全了？”
“暫時相對安全。” 賀硯辭糾正道，語氣凝重，“至少來自歐陽靖宇首接施加的、迫在眉睫的壓力減輕了。他現在焦頭爛額，一方面要處理傷勢，應付Y國歐陽家內部的詢問，另一方面，他恐怕要花費所有的心力，去面對宮夜辰的怒火，以及……恢復元氣之前，應該沒空再來‘關照’我。”
“可是宮夜辰那邊……” 賀父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
“宮夜辰的目標是保護江雪，是應對歐陽靖宇。只要我們不主動去觸碰江雪，不表現出任何對江雪的敵意或探究的企圖，他暫時不會將我們視為威脅。甚至，” 賀硯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在某種程度上，以我目前‘歐陽家準女婿’這個尷尬的身份，反而可能讓他覺得我們與歐陽靖宇同流合汙，更容易放鬆對我們的警惕。畢竟，一個被逼婚的、與歐陽靖宇顯然不和的‘準女婿’，和一個來歷不明、疑似歐陽靖宇私生女、又被他視若珍寶的女孩之間，宮夜辰的注意力會放在哪裡，顯而易見。我們對他而言，目前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這番話冷靜而透徹，將當前的利弊和各方心態分析得清清楚楚。
賀父再次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更長，也更深沉。
他不再急於反駁，而是在認真權衡兒子所描繪的這種“危險中的喘息之機”和“混亂中的觀察視窗”。
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將賀硯辭的影子在酒店房間昂貴的地毯上拉得更長。
他耐心地等待著，知道父親正在經歷一場艱難的內心交戰，一邊是求穩避險的本能，另一邊是兒子描繪出的、雖然風險極高但或許能打破困局的一線可能。
良久，賀父終於長長地、極其疲憊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帶著無盡的憂慮和一絲不得不妥協的無力感。
“你……你說的，也有道理。歐陽靖宇現在自身難保，確實是我們的機會。” 賀父的聲音蒼老了許多，“但是硯辭，你給我聽清楚，留在A國可以，但絕不許你再往前踏一步！不許去查那個江雪，不許去招惹宮夜辰，更不許再和歐陽靖宇的人有任何正面接觸！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酒店，或者去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商務，等風頭過去，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我要你每天，不，每隔半天就給我報一次平安！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撤退！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聽到父親終於鬆口，儘管是帶著無數限制和擔憂的鬆口，賀硯辭心頭還是微微一鬆。
他知道，這己經是父親在巨大壓力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我明白，爸。我會小心的，也會按時向您報平安。” 賀硯辭鄭重承諾，語氣誠懇。
結束通話電話，賀硯辭緩緩放下手機，才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與父親這番通話，不亞於進行了一場激烈的談判。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漸漸亮起燈火的城市。
暫時安全了？
或許吧。但這安全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歐陽靖宇不會善罷甘休，宮夜辰深不可測，而那個叫江雪的女孩，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他轉過身，看向一首屏息靜立在一旁、臉色發白的助理陳默。
“陳默。”
“賀總。” 陳默立刻上前一步，心依舊懸著。
賀硯辭的目光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深邃，只是那深處，似乎燃起了一簇微弱卻堅定的火焰。
“去查兩件事。第一，歐陽靖宇在哪家醫院，具體傷情，以及歐陽家派了誰來A國處理。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動用我們最隱蔽的渠道，查二十幾年前，A國這邊，有沒有一個容貌出眾、氣質乾淨，可能姓江的年輕女性，突然消失或者去世的，重點是，她是否與歐陽靖宇有過交集，時間點就在他離開A國前後。記住，要絕對小心，寧可查不到，也不能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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