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硯辭繼續道，語氣慎重：“多年前，我曾在歐陽靖宇的書房裡，見過一張被他珍藏的舊照片。照片上的女子……與您太太的容貌，至少有七八分相似。除了年齡、氣質，對不上，其他的似乎能對上。所以，我才有所懷疑……”
“懷疑？” 宮夜辰打斷了他，那抹冷笑終於明顯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就是說，賀總手裡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僅僅憑著一張不知年月的舊照片，和一點似是而非的相像，就憑空臆測？”
他不等賀硯辭辯解，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背，姿態更顯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可說出的話卻字字如冰刃：“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歐陽靖宇真的是，那又怎樣？”
宮夜辰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首射賀硯辭：“一個當年能狠心拋棄妻女的男人，二十多年不聞不問，任她們在世間自生自滅。如今，他在Y國坐擁財富地位，享盡榮華富貴，而我太太呢？她是怎麼長大的，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賀總可知道？”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蘊含著雷霆般的怒意與寒意：“現在，他憑什麼覺得，時過境遷，他還有資格站出來，以‘父親’自居？這世界上的好事，難道都想讓他歐陽靖宇佔全了不成？”
他微微傾身，目光如實質般壓在賀硯辭身上，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更何況，據我所知，賀家與歐陽家，目前並無姻親關係，生意往來也有限。賀總今日拿著這份捕風捉影的‘懷疑’，來與我談判，是想用我太太的身世作為籌碼，來替歐陽家求情？”
宮夜辰嗤笑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賀硯辭，我把話放在這裡。就算他歐陽靖宇真是我太太生物學上的父親，那也正好，新賬舊賬可以一併清算！我太太過去二十幾年所承受的一切，我要他歐陽靖宇，要他整個歐陽集團，百倍、千倍地償還回來！這次，哪怕我砸錢進去，我也要把歐陽集團據為己有，讓它徹底消失！”
以前他是不知道，如今既然撞到了他手裡，他豈有不替自家那位總統大舅哥，還有他受盡委屈的小妻子，好好出口惡氣的道理？
若是讓歐陽靖宇知道，他當年棄如敝履的兒子女兒，如今兒子是本國權勢滔天、說一不二的總統閣下，女兒更是一國唯一的小公主，不知會作何感想？何其諷刺！
以席靳寒對其生父恨之入骨的程度，若是知曉歐陽靖宇踏入A國，恐怕根本無需他宮夜辰動手，席靳寒便會親自將其碾為齏粉。
更何況，席靳寒早己憑藉雷霆手腕，將A國帶領至各國之首，地位超然。
別說區區一個歐陽集團，就是Y國總統親臨，在席靳寒面前，亦需低頭。
賀硯辭被宮夜辰這番話中毫不掩飾的恨意與絕對強勢震了震，但他並未被完全壓制，沉吟片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宮總，憤怒與報復固然是人之常情。但真相如何，並非你我一言可決。要想確認或排除這個可能，其實也很簡單，不是嗎？一份DNA檢測報告，便能說明一切。”
“我不會同意的。” 宮夜辰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他絕不會讓任何可能傷害到席若雪的事情發生，尤其是這種牽扯到不堪過往的身世揭秘。
“宮總，” 賀硯辭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鎖住宮夜辰，“江雪小姐，她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有權利瞭解自己血脈的源頭。這是她的權利，任何人都無權剝奪，即便您是她最親密的丈夫。”
“權利？” 宮夜辰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眼神冷得駭人，“一個在她需要父親時缺席，在她艱難求生時漠視，在她終於獲得幸福時卻可能帶來無盡麻煩和痛苦的男人，也配稱之為‘父親’？知道這樣的‘源頭’，除了徒增煩惱與恨意，對她有何益處？賀總，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那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守護者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宮夜辰的妻子，只需要向前看，擁有最光明溫暖的未來。那些陳年汙穢，我會為她全部擋下，掃清。歐陽靖宇，不配出現在她的生命裡，以前不配，現在，更不配。”
會客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兩人目光在無聲交鋒，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賀硯辭知道，今日的談判，己然破裂。
宮夜辰的態度強硬得超乎想象，他守護席若雪的決心，如同最堅硬的壁壘，毫無縫隙可鑽。
而歐陽家的危機，恐怕遠未結束。
賀硯辭沉默了良久。
他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緊，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宮夜辰的強勢與決絕，比他預想的更為徹底，毫無轉圜餘地。這個男人如同最堅硬的堡壘，將席若雪（或者說江雪）牢牢護在身後，密不透風，不容許任何潛在的傷害靠近，哪怕那傷害包裹著“血緣”與“真相”這樣看似冠冕堂皇的外衣。
“我明白了。” 賀硯辭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那份與生俱來的從容風度依然在，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無奈與銳利的光。
他緩緩靠回沙發背，與宮夜辰重新拉開身體上的距離，彷彿也在心理上重新劃定了界限。
“宮總的立場，我己清楚。您對夫人的維護之心，堅如磐石，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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