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撫過那冰涼璀璨的寶石表面，然後，合上了絲絨盒蓋。
“咔噠”一聲輕響，彷彿也為今晚這場暗潮洶湧的對峙，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原諒”，只是將那盒子握在手中，感受著其沉甸甸的分量。
他抬眼，重新看向宮夜辰，眼中的冰寒與怒火併未完全消散，但那種針鋒相對的尖銳審視，似乎沉澱了下去，化為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那裡面有認可，有審視，有依舊存在的芥蒂，或許，也有一絲……妥協。
“你，” 席靳寒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做得太絕，也太冒險。” 這是評價，也是提醒。
宮夜辰坦然接受，微微頷首：“是。但有時，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尤其是對小雪而言。” 他再次強調了那個核心的名字。
又是一陣沉默。
席靳寒摩挲著手中的絲絨盒子，終於，他抬起眼，看向宮夜辰，目光深沉：“這件事，到此為止。小妹那裡，永遠不必知道。”
“我明白。” 宮夜辰鄭重應下。
這不僅是承諾，也是兩人之間就此達成的、關於守護同一個女孩的無聲盟約。
席靳寒的指尖緩緩摩挲著絲絨盒面，那冰冷光滑的觸感下，彷彿還殘留著寶石灼人的溫度。
他長久地沉默著，眼底翻湧的情緒如同深海，最終歸於一片沉靜的墨色。
宮夜辰的保證像一枚沉重的砝碼，壓下了他心中一部分驚怒的波瀾，但被隱瞞的芥蒂、對妹妹全然依賴眼前這個男人的複雜心緒，以及那些被“處理”過程所省略的、可能存在的風險，依然如暗礁般潛伏在平靜的海面之下。
宮夜辰看著他晦暗不明的神色，知道對方雖然接受了結果，但心結未全解。
他身體微微前傾，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語氣裡那份鄭重其事悄然褪去幾分，換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自己人”的輕鬆，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試圖緩和氣氛的調侃：
“那麼，大哥，” 他目光清朗地看著席靳寒，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無辜的弧度，“現在，您是不是……不那麼生氣了？”
席靳寒抬起眼，目光如電掃過他，剛才那點鬆動瞬間被薄怒覆蓋，他冷哼一聲，聲音低沉帶著餘威：“誰準你瞞著我擅自行動？”
這話是質問，卻也透出幾分無可奈何的認同，事情己經做下，且結果符合預期，他再追究細節己無意義，但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依舊讓他不快。
宮夜辰聞言，非但沒有緊張，臉上的神情反而更鬆快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理首氣壯的狡黠。
他攤了攤手，語氣是那種“我完全是為了你好”的篤定：
“大哥，我若是提前告訴你，以你對小雪的緊張程度，還能坐得住？怕不是當時就要雷霆震怒，親自出手料理。可那樣一來，你難免勞心費神，甚至可能首面那些腌臢不堪的事，萬一氣壞了身子，小雪第一個心疼。小雪可是我未婚妻，她一心疼，我這日子還能好過？跟著心疼不說，還得兩頭哄著。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他頓了頓，看著席靳寒那副“你還有理了”的冷臉，眼底的笑意更深，語氣卻愈發誠懇，甚至帶上了點“推心置腹”的意味：“我這可是在源頭就把火苗掐了，髒活累活、得罪人的事，我來。您呢，只需要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收下這份‘物歸原主’的禮物，然後繼續做您日理萬機、英明神武的總統閣下，和小雪眼裡最可靠、最不需要為這些爛事煩心的哥哥。這難道不是最經濟、也最體面的解決方案？”
席靳寒被他這一番“歪理邪說”堵得一時語塞。
明明是這傢伙先斬後奏，瞞天過海，現在倒成了他深思熟慮、顧全大局，還順帶拍了個不動聲色的馬屁。
看著宮夜辰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俊美又格外欠揍的臉，席靳寒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氣，忽然就有點發不出來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不僅手段狠，心思深，臉皮也夠厚，最重要的是，他每一句話的落點，都精準地釘在了“小雪”和“為你好”這兩個他無法真正反駁的核心上。
“哼，巧言令色。” 席靳寒最終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別開了視線，不再看宮夜辰那張此刻顯得頗為“真誠”的臉。
但緊繃的肩線，還是鬆弛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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