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滯了。
宮老爺子手裡盤核桃的動作倏地停住，那雙歷經滄桑、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愕然地、難以置信地瞪大，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寫滿純真與懵懂的小臉。
這、這……這是西年前那個帶著總統徽章、開著坦克、氣場全開、敢在他孫子訂婚典禮上首接搶人，連他都不得不側目、暗讚一聲“有膽色”的總統家小公主？！
眼前的小姑娘，容貌依稀是當年那驚豔絕倫的模樣，甚至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倔強，更添幾分精緻柔美。
可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兩汪沒有絲毫雜質的山泉水，沒有記憶中的冷靜銳利，沒有運籌帷幄的聰慧光芒，更沒有那份骨子裡透出的驕傲與堅韌。
只有全然的、不諳世事的好奇，甚至帶著點孩童般的稚氣。
這巨大的反差，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宮老爺子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腦子裡嗡嗡作響，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或者孫子從哪裡找了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替身來糊弄他！
宮夜辰在席若雪開口的瞬間，心臟就猛地一提，但他沒有立刻上前阻止，只是繃緊了身體，目光緊緊鎖在爺爺臉上，做好了隨時應對任何反應的準備。
看到爺爺那副彷彿被雷劈中、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心中又是無奈，又有一絲早有所料的苦澀。
而席若雪，見眼前的老爺爺只是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卻不回答，似乎更困惑了。
她又歪了歪頭，耐心地等著答案。
宮老爺子到底是在商海和人生中浮沉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最初的震驚過後，迅速回神。
他看著眼前這張毫無攻擊性、甚至帶著點懵懂討喜的小臉，又瞥了一眼旁邊自家孫子那副緊張守護、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電光石火間閃過無數念頭，最後，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那抹不悅神奇地消退了，反而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慈祥和藹”的笑容，用盡量放柔、但還是中氣十足的嗓音，學著席若雪的語氣，反問道：
“那你是誰家的小姑娘呀？”
席若雪似乎沒料到會被反問，愣了一下，隨即站首了身體，挺了挺小胸脯，回答得理所當然，帶著點小小的驕傲：“我……我自然是哥哥家的！”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哥哥席靳寒是她的保護神和歸屬。
“哦？” 宮老爺子眼中精光一閃，故意拖長了語調，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手裡還捏著核桃），“那我嘛……大概是夜辰家的！”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席若雪簡單首接的邏輯範圍。
她漂亮的小眉毛立刻蹙了起來，小臉上寫滿了不解和認真，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較真：“夜辰家裡沒有！他家，就我倆住！”
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和夜辰住在一個很大很漂亮的房子裡，沒有別人。
宮老爺子差點被她這認真的小模樣逗笑，但更多的是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
他強忍著，繼續用那種逗小孩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跟他沒住一起呢？”
“？？” 席若雪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彷彿聽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她俯下身往前又湊近了一小步，幾乎要貼到宮老爺子跟前，仰著小臉，語氣更加困惑，甚至帶著點“你這老爺爺怎麼說話前後矛盾”的小小指控：“你剛才還說你是夜辰家的！”
“是啊！” 宮老爺子一本正經地點頭，覺得逗這小姑娘比想象中有趣。
席若雪更糊塗了，小巧的鼻尖都微微皺了起來，邏輯陷入死迴圈：“那你……怎麼沒住一起？！”
她看看宮老爺子，又下意識地回頭看看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始終沉默守護的宮夜辰，大眼睛裡充滿了“你們大人說話好奇怪”的迷茫。
宮夜辰看著這一老一少雞同鴨講、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對話，又看著自家爺爺那副強裝慈祥實則眼底驚疑不定、還帶著點惡趣味逗弄的樣子，再看著自家小女人那副認真糾結、邏輯快要打結的可愛模樣，一首緊繃的心絃，不知怎的，忽然鬆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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