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椅有些不穩，席若雪坐上去時晃了一下，宮夜辰立刻伸手扶住椅背，等她坐穩了才鬆開手。
晨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桌面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牽著狗散步的老人，有騎著腳踏車匆匆趕路的上班族，也有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去上學的孩子。
這座城市正在甦醒，以一種鮮活而生動的方式。
席若雪坐在塑膠椅上，雙手托腮，看著街景，忽然輕聲說了一句：“我喜歡這樣。”
宮夜辰正在幫她用紙巾擦筷子，聞言抬起頭：“喜歡什麼樣？”
席若雪的目光沒有離開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聲音裡帶著一種安靜的滿足：“喜歡這樣……早上和你一起出來吃飯。街上有很多人。太陽很好。不用著急去哪裡。”
她說得很隨意，像是隨口說出的心裡話，說完之後，她自己似乎也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有多珍貴。
宮夜辰擦筷子的動作停了一瞬。他看著她在晨光中微微泛光的側臉，和她那雙正專注地看著街景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繼續擦那雙本就乾淨的筷子，聲音很輕地應了一句：
“嗯。那以後經常這樣。”
很快，早餐端上來了。
白瓷碗裡盛著熱騰騰的豆漿，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豆皮；金黃油條切成小段碼在盤子裡，外酥裡軟；茶葉蛋的裂紋裡滲著醬色的紋路，散發著八角和醬油的香氣；小籠包冒著熱氣，薄皮透著隱約的肉餡顏色；最後是一碟撒了桂花蜜的白糖糕，晶瑩剔透，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席若雪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白糖糕送進嘴裡，眼睛立刻眯了起來，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才騰出嘴來，邊嚼邊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老公，你沒朋友嗎？”
宮夜辰正端著豆漿碗吹了吹熱氣，聞言頓了一下，放下碗：“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席若雪嚥下嘴裡的白糖糕，歪了歪頭：“那為什麼我沒見過呢？”
“他在很遠的地方。”宮夜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到她碟子裡。
席若雪低頭看了看那個小籠包，又抬起頭，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很遠的地方”這個表述，然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用一種帶著同情和理解的語氣接了一句：“哦！死了？”
“噗……咳咳咳……”宮夜辰剛喝進去的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他猛地側過頭，用手背擋住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隔壁桌正在喝豆漿的張誠也沒能倖免，同樣被嗆得連連咳嗽，趕緊放下碗，用紙巾捂住嘴，耳朵尖都咳紅了。
宮夜辰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擦了擦嘴角，看著席若雪那雙寫滿了“我說錯什麼了嗎”的無辜大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一些：“不是，祖宗。他在很遠的地方，意思是在我國邊境，保家衛國，不是死了。等他下次休假回來，我帶你認識認識。”
席若雪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然後“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了。
但她緊接著又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的挑剔：“那他長得好看不？老公你這麼好看，眼光應該很好，交的朋友應該不差吧。要是長得不好看，那還是不要做朋友了。”
“咳咳……”宮夜辰又被她這句首白的邏輯衝擊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含糊地應了一句，“他……還行吧。”
席若雪對這個答案顯然不太滿意，追問道：“還行吧是什麼意思？比我老公好看嗎？”
宮夜辰看著她那副較真的小模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拿起一塊白糖糕放到她碟子裡，語氣裡帶著一絲哄勸和篤定：“沒你老公好看。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席若雪低頭看了看碟子裡那塊白糖糕，又抬頭看了看他，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終於不再追問，夾起白糖糕，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
席若雪終於安分了下來，專心致志地對付著面前那桌豐盛的早餐。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小口小口地咬著油條，時不時蘸一下豆漿，偶爾被燙到了就呼呼地吹兩下，然後再心滿意足地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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