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沒有回頭，但洗碗的動作明顯放慢了一些。沉默了片刻之後，他的聲音從水槽邊傳來，低沉而溫和：“嗯。我也是。”
“下午呢？做什麼？”席若雪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帶著吃飽喝足後的慵懶和期待。
宮夜辰沒有回頭，繼續沖洗著手裡最後一個碗，水流聲嘩嘩作響：“你想做什麼？”
席若雪歪了歪頭，認真地思考了兩秒，然後給出了一個首白而乾脆的答案：“睡覺。老公，咱倆去睡覺吧。”
話音剛落，宮夜辰手裡的碗滑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他迅速穩住碗沿，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看著坐在小板凳上、一臉坦蕩的席若雪，難得地卡殼了一瞬：“……睡覺？”
“對啊！”席若雪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認真，沒有任何多餘的暗示，“午覺！吃完飯不就是要睡午覺的嗎？動畫片裡都是這麼演的。”
宮夜辰看著她那雙乾淨得像泉水一樣的眼睛，沉默了兩秒，意識到自己想多了。
他垂下眼簾，轉過身，繼續擦乾手裡那個碗，聲音恢復了平穩：“……知道了。等我收拾完。”
宮夜辰將最後一個碗擦乾，放回櫥櫃裡，又將抹布洗淨晾好，這才擦了擦手，轉過身來。
席若雪依然坐在那張小板凳上，雙手托腮，像一隻耐心等待投餵的小貓。
看到他轉過身，她立刻站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收拾完了？”她問。
“嗯，收拾完了。”宮夜辰點了點頭。
席若雪立刻上前一步，牽起他的手，拉著他往臥室的方向走，步伐輕快而篤定，彷彿這是一件她己經計劃了很久的重要事項。
宮夜辰被她拉著，腳步被動地跟上，看著她那道小小的、充滿決心的背影，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
走進臥室，席若雪松開他的手，自己先踢掉拖鞋，利落地爬上床，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仰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邀請：“老公，過來躺下。”
宮夜辰站在床邊，看著她那副己經把自己安頓好、正等著他入席的小模樣，沉默了一瞬，然後彎腰，脫掉拖鞋，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他剛一躺好，席若雪就像一隻感應到熱源的小貓一樣，立刻挪了過來，熟練地把腦袋枕在他的手臂上，整個人蜷縮排他懷裡，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後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
頂層公寓的隔音玻璃將樓下街道的車流聲、人聲、施工聲全部隔絕在外，臥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無聲的二重奏。
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在床尾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席若雪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蜷縮在他懷裡的身體也完全放鬆下來，像一隻終於找到最安全角落的小貓，徹底沉入了睡眠。
她的手指原本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此刻也鬆開了力道，軟軟地搭在他的胸口。
宮夜辰沒有睡著。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己經完全放鬆的睡臉，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平穩而綿長，偶爾會在夢中輕輕咂一下嘴，像是在夢裡也嚐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層移動了一次，陽光的角度也發生了變化。
然後他輕輕地、極輕地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像是怕驚碎什麼易碎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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