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那些模糊的畫面依然在不停地閃爍、切換，像是某個被塵封己久的匣子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撬開，但撬開的速度太慢了，慢到每一次鬆動都伴隨著劇烈的陣痛。
她不知道那些畫面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她只知道，很疼。
疼到她想喊出聲，卻又喊不出來。
這次旁邊沒有宮夜辰安慰。
很快，她清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剛從水下浮出水面。
她撐起身子，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出臥室，去餐廳倒水。
席若雪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走出臥室。
客廳裡很暗，只有窗外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的一點微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溼了幾縷，貼在鬢角邊，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噩夢中掙脫出來的虛弱。
她摸索著走到餐廳，伸手去夠餐桌上的水壺。
指尖剛碰到壺柄，客廳沙發上傳來了動靜。
夜承淵幾乎是瞬間醒來的。
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客廳裡多了一道陌生的呼吸聲，他便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在黑暗中眯起眼，藉著微光辨認出那道站在餐桌邊的身影是席若雪，才放鬆了緊繃的肌肉，坐起身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卻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席若雪沒有回答。
她擰開水壺的蓋子，倒了一杯水，雙手捧著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化開一小片暖意，但她握著杯子的手指依然在微微發抖。
夜承淵從沙發上站起來，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段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
他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她開口。
席若雪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尚未完全平復的餘悸：“我做噩夢了。”
夜承淵沒有說“夢都是假的”或者“別怕”之類的話，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問了一句：“還記得夢到什麼了嗎？”
席若雪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剩下的小半圈水，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的困惑：“不記得了。但是很疼。頭很疼。”
夜承淵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了一眼，又關上，從消毒櫃裡取出一隻乾淨的杯子，倒了一杯溫水，加了一勺蜂蜜，用勺子攪了攪，端出來放在她手邊。
“喝點蜂蜜水，安神的。”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修飾，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席若雪低頭看了看那杯蜂蜜水，又抬頭看了看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溫熱的蜂蜜水帶著恰到好處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身體裡化開一片溫和的暖意。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漸漸地不再發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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