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逐漸縮小成一片模糊的地平線，被雲層覆蓋。
宮夜辰始終沒有睜開眼，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著，一下，兩下，三下，那是他極少流露的焦慮訊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裡，無聲地洩露著他內心的波濤。
飛機穿過雲層，進入平穩巡航狀態。
機艙內空調溫度適中，光線柔和，空乘人員開始提供早餐服務。
宮夜辰婉拒了餐食，只要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送上來後，他端起來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上，沒有再動過那杯咖啡。
張誠坐在過道另一側的座位上，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跟了宮夜辰多年，深知這位老闆的脾性，在這種時候，任何多餘的安慰和勸說都是徒勞。
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能提前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確保落地後的每一分鐘都不被浪費。
他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聯絡A國那邊的醫院，協調專家會診、調取病歷檔案、安排車輛接機。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郵件一封接一封地發出，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完，然後將所有資訊彙總成一份簡潔的報告，透過加密訊息傳送到宮夜辰的手機上。
宮夜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訊息摘要，醫院名稱、主治醫生姓名、會診專家名單、預計抵達後的對接流程，一目瞭然。
他看完後，打下兩個字回覆：“收到。”然後將手機重新放回座椅側邊的收納袋裡，再次將目光投向舷窗外。
窗外的雲層潔白而綿密，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耀眼的光芒，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絨毯。
景色很美，但他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現在怎麼樣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有九個小時。
他需要利用這段時間休息，哪怕睡不著，也要讓身體保持狀態。
因為他落地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決定要下。
他不能倒下。
他調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讓自己以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放緩呼吸。
起初，腦海中的思緒依然紛亂，各種畫面和猜測交替閃現，讓他根本無法真正放鬆。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加上清晨早起帶來的生理疲憊，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深沉，終於進入了淺眠狀態。
張誠從過道另一側看到宮夜辰似乎睡著了，便放輕了敲擊鍵盤的動作，將螢幕亮度調低了幾格，又示意路過的空乘人員暫時無需提供服務。
機艙內安靜了下來，只有發動機持續的低鳴聲，像一首單調而恆久的搖籃曲，在萬米高空之上輕輕迴盪。
時間在雲層之上緩慢而堅定地流逝。
飛機載著滿艙的旅客和一份沉甸甸的牽掛，穿越時區和國境線，朝著東方那片正在甦醒的土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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