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母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撫著欣然柔軟的發頂,語氣放得極輕,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奈與悵然:“外婆也不知道……這次你媽媽犯了大錯,我們只能靜靜等著結果。”
欣然的腦袋垂得更低,長長的睫毛溼漉漉黏在眼瞼上,怯怯地抬眼,望向一樓怒氣衝衝的外公,身子又往陶母身邊縮了縮,小聲呢喃:
“外公現在好生氣……我們、我們還要下去嗎?”
欣然的心思極為敏銳。
自從警察上門把媽媽帶走後,她就清晰地察覺到,外公對她的態度變了。
從前外公雖然嚴肅,卻偶爾會摸摸她的頭,給她手裡塞糖果零食。
可自從媽媽出事之後,外公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才五歲的欣然顯然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可等長大懂事後就懂了,外公的眼裡帶著冷漠、厭煩,甚至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陶母順著孩子的目光再次看向樓下客廳,丈夫此刻氣場駭人,周律師也在場。
這般緊張壓抑的場面,這時候確實不適合下樓。
陶母當即拉著欣然就轉身:“不下去了,我們回房間。外婆陪你認字、畫畫,好不好?”
“好。”欣然點頭,乖乖跟著外婆轉身回到臥室。
一樓客廳,氣氛依舊緊繃到極致。
陶正宏站在原地,只覺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他順風順水了大半輩子,到老了竟然被自己的親生女兒拿捏脅迫,這讓他如何能忍?
周律師依舊坐在沙發上,神色始終嚴肅沉穩。
“陶先生,我理解您的憤怒,換做任何人被親生女兒這般脅迫都會難以接受。但現在,真不是動怒置氣的時候。”
他身體微微前傾,神色愈發凝重:“我在看守所和陶柔小姐近距離接觸交談,她當時的情緒極度瘋狂,說出那些威脅的話時,絕對不是虛張聲勢,這就說明她手裡大機率真的握著足以讓你也被抓捕調查的證據。”
“您必須慎重考慮後果。一旦她真的破罐子破摔,向上級部門檢舉揭發,不論最後您能否自證清白,這事一旦鬧大,您的人脈口碑都會毀於一旦,甚至於連累您兒子在紡織廠的工作。”
這番話,句句戳中要害,精準踩中了陶正宏最在乎的底線。
但不得不承認,周律師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陶正宏眸光一沉,暗自權衡著利弊。
他在職多年,就算是貪汙受賄,也早就把所有痕跡處理得乾乾淨淨。
自問就算陶柔真的想警方檢舉,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層層洗白,不會被定罪牽連。
可他不怕定罪,卻擔心名聲因此掃地。
這對於極重聲譽的陶正宏來說,比坐牢還更讓他難以接受。
百般情緒在心底反覆拉扯。
良久,陶正宏死死攥緊拳頭,硬生生壓下了胸腔裡翻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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