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陳軍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裡幾乎沒有絲毫波瀾，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撞吧，我倒要看看，撞牆到底能不能撞死人。”
“你……你……”陳母被噎得說不出話，瞪著他，滿眼不可置信。
陳軍心裡也在打鼓，他在賭，賭母親骨子裡的貪生怕死。
見母親僵在原地不動，陳軍也懶得再跟她浪費時間，轉身從牆角拎起一個木凳子，朝著紅漆木箱子走去。
屋裡的大物件幾乎都找了個遍，就只剩這個鎖著的大箱子還沒檢查。
“住手！”陳母見他要砸箱子，頓時急了，尖叫著衝上前想要阻攔，“這是老孃的箱子，你敢動一下試試！”
見母親這驚慌失措的模樣，陳軍哪還猜不到錢就藏在箱子裡。
他一把揮開拽著自己胳膊的手，舉起凳子，卯足了勁朝著銅鎖狠狠砸了兩下。
“哐當”一聲，鎖釦應聲崩開。
陳母見箱子被開啟，知道再也攔不住了，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咒罵起來。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你怎麼做得出來這種喪良心的事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倒好，不過拿了你八九十塊錢，你就這麼糟踐我。嗚嗚嗚……你這個不孝子啊！活該斷子絕孫！這都是報應！”
陳軍從箱子裡翻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數出九十六塊三毛錢揣進兜裡，轉身時目眥欲裂地盯著地上撒潑的陳母。
“人心偏了就沒什麼公平可言！我當初下體受傷，罪魁禍首難道不是你和大哥？還好意思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我長大，說這話的時候你就不覺得虧心嗎？要不是奶奶帶著，我早被你丟到哪個臭水溝裡喂野狗了。”
陳母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吊梢眼裡翻湧出濃濃的憎恨。
她也懶得裝了，手腳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指著陳軍的鼻子。
“那還不是因為你克我！懷你的時候折騰得我差點沒命，生下來還落下一身病根！再說我偏心你哥怎麼了？他是我頭一個兒子！哪像你，打小就跟我犯衝，就是個討債鬼！”
陳軍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低的嘲諷。
“果然，清醒的人爭對錯，裝睡的人找歪理。跟你這種人多說一句都是白費力氣。”
“老二，你少在這說些有的沒的，趕緊把錢還給我！”陳母沒聽清，卻不耐煩地催促。
陳軍懶得再搭理她，徑首出了房間。
陳母又氣又急，卻只能對著滿屋狼藉跳腳咒罵，一點辦法也沒有。
陳軍快步回了自己的臥室，見楊慧正紅著眼睛坐在床沿上抹眼淚，連忙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又把剛找回來的錢悉數塞進她手裡。
楊慧捏著帶有體溫的錢，眼淚掉得更兇了，卻還是哽咽著替婆婆說好話。
“軍哥，媽她就是一時氣急了，才會打我……”
陳軍看著妻子這副隱忍善良的性子，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他不止一次勸過妻子，以後要以小家為主，可對方總唸叨著百善孝為先，凡事忍忍就過去了。
夫妻倆收拾好心情出門，正好趕上拖拉機出發。
臨近晌午，陳軍揹著沉甸甸的揹簍，從拖拉機鬥裡一躍而下，後背的汗衫早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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