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裡紅燭搖曳,陳麗正對著鏡子卸妝,見婆婆進來,忙起身笑著挽住她的胳膊。
“媽,今天累壞了吧?快坐下來歇歇。”
劉桂香對城裡兒媳的體貼孝順很是受用,滿意地點頭。
“不累,看著你和俊山成家,我這樁心事總算了了。往後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我就等著抱大胖孫子咯!”
陳麗臉上的笑淡了些,心裡莫名壓上塊大石頭。
她垂下眼簾,猶豫半晌開口:“媽,那……萬一我生的是個姑娘呢?您會不會不高興?”
劉桂香臉上的笑倏地僵了半秒,暗罵她真是個烏鴉嘴。
可轉念想到陳麗的孃家,又把那點不悅壓下去,笑容反倒更熱絡了些。
“傻孩子,這有什麼!先開花後結果,那是再好不過的兆頭。頭胎生個閨女,二胎保準是帶把的小子,到時候咱們王家人丁興旺,日子更是越過越紅火。”
陳麗聽著,心裡卻沒鬆快多少。
生男生女都是命中註定的,婆婆這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劉桂香瞧著陳麗怏怏不樂的模樣,忙拉著她在鋪著紅褥子的床沿坐下,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小麗,媽跟你說件事,你可得放在心上。”
“媽您說。”
陳麗打起精神,暫時把生孩子的事拋到一邊。
“就剛才我送賓客的時候,瞧見楊芸那死妮子在牆角欺負王寶珠呢!”劉桂香壓低聲音,說得有鼻子有眼,“王寶珠臉上那巴掌印紅通通的,我可看得真真的!”
“什麼?!”陳麗驚得捂住了嘴,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不會吧?我瞧著楊芸不像會無緣無故打人的,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劉桂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嗤笑一聲,“她媽就是個傻子,她能是什麼好貨色?生來就帶著晦氣!小麗啊,往後你可得離她遠點兒,少跟這種不三不西的人來往,省得沾染上她的黴運。”
“現在都講破除封建迷信了,哪來的什麼晦氣不晦氣的。”陳麗小聲嘀咕了一句,心裡並不認同婆婆的說法。
“你年輕,不懂這些門道!”劉桂香加重了語氣,“總之聽媽的話,往後別跟她湊一起。要是在家悶得慌就去找王寶珠,或是村裡其他本分的小媳婦嘮嗑,聽見沒?”
陳麗剛嫁過來,想著多順著婆婆些,好儘快融入這個家,便點頭應了:“行,我聽媽的。”
過了兩日,龍灣村忽然熱鬧起來。
村長帶著一群村民湧到村口,說是要迎接駐村推廣農業技術的農技員。
楊芸聽到訊息,忙不迭跟上張冬梅朝著村口跑去。
可等看清來人,楊芸卻不由得愣了愣。
原以為能下鄉指導農技的,少說也該是個年紀稍長的中年人,卻沒料到眼前的農技員竟這般年輕。
個頭很高挑,看著和姜宴差不多年紀,一身普通的藍灰色的確良襯衫,下襬利落地掖在褲腰裡,襯得身姿挺拔又幹練。
他眉眼生得周正,鼻樑挺首,一雙眼睛格外清亮,渾身上下透著股與莊稼人截然不同的斯文氣。
“沈清淮同志,可把你盼來了!”陳德發幾步迎上前,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我是龍灣村的村長陳德發,歡迎你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