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長嘆一口氣，神情略顯疲憊。
“狗蛋雖然己經十歲，但連一年級的知識都跟不上，數數都數不到二十。還有他平日裡就悶著頭坐在角落裡，跟老師和同學半個字都沒有交流。最重要的一點，有好幾次老師都發現別的學生在欺負狗蛋，今天更是把他堵在牆角，推搡著罵他傻子。為了他的人身安全考慮，學校才做了這個決定。你們也最好帶他去縣醫院好好檢查一番，畢竟他這學習進度，實在是堪憂。”
王老師的話說得很委婉，沒敢明說狗蛋可能智力有問題，怕再惹毛了錢牛花。
錢牛花一聽兒子在學校被欺負了，當時就紅了眼，擼起袖子就要往外面衝，嘴裡還嚷嚷著：“反了天了！哪個小兔崽子敢欺負我兒子？我去撕了他們的皮！”
“你給我站住！”陳勇一把拉住她，臉色鐵青，“現在是鬧的時候嗎？明天先帶狗蛋去醫院檢查，學校的事，緩一緩再說。”
村裡早就有人暗地裡嚼舌根，說狗蛋腦子不靈光，可陳家人都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旁人嫉妒陳家有後。
如今王老師這番話，像塊石頭砸進了陳勇心裡，讓他也不禁忐忑起來。
錢牛花被吼得一怔，看了眼一旁低著頭、手指摳著衣角的狗蛋，又看了看陳勇陰沉的臉，終究是沒再犟，只是氣呼呼地白了王老師一眼。
“行，退學的事暫且不說！但我兒子要是檢查出沒問題，你們學校全體老師都得給我們陳家道歉。”
王老師真想翻個白眼，可礙於自己人民教師的身份，只能訕訕地扯了扯嘴角，將目光投向了在場稍微好說話點的陳勇。
“既然事情己經交代清楚，那我就回學校了。”他說完，抬腳就溜，生怕晚一步又被這婆媳倆纏住。
陳婆子見王老師想這麼輕鬆就離開，急得嘿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角，嘴裡唸叨著：“你別走啊！要不你還是先把我孫子帶回學校……”
她話還沒說完，卻被陳勇一把攔住了。
“媽，別說了。”陳勇的看了眼一旁呆愣愣站著的狗蛋，心裡更是沉甸甸的，“狗蛋的情況確實有些不對勁，這兩年更是連話都不說，明日我帶他去縣醫院檢查檢查。”
陳婆子卻不以為意，撇著嘴道：“就你大驚小怪的！孩子不過是性格內向了些，不愛說話罷了，沒必要花那冤枉錢去看醫生。還不如割二斤五花肉回來燉著，到時候給狗蛋好好補補身體。”
“是啊是啊。”錢牛花連忙附和，狠狠瞪了眼王老師的背影，“王老師就是瞎說，咱們可不能上當。”
陳勇沒再搭理婆媳倆，只是定定地看著一旁的狗蛋。
看著兒子這副呆愣愣的樣子，他心裡的不安就越發濃重。
“好了，你們別說了。明日我就帶著狗蛋去看醫生，不然這學怕是真的上不了了。”
婆媳倆見陳勇臉色陰沉得嚇人，嘴唇動了動，終是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等陳家幾人耷拉著腦袋回了自家院子，看熱鬧的眾人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誒，我就說狗蛋這孩子看著傻不拉幾的。”人群裡，一位穿著淡粉色的確良褂子的高瘦婦人雙臂環胸，滿臉嫌棄地跟身旁幾人說道，“上次我在村口見他追著蝴蝶玩了老半天，我站在他跟前喊了好幾聲，他連丁點反應都沒有。”
“可不是。”旁邊大娘立刻接話，拍著大腿道，“有次我瞧見牛飛翔幾個半大孩子朝他扔石頭，罵他憨子，他也傻乎乎地杵在那，不哭也不躲，就睜著倆大眼睛看著人家。我實在看不過眼，把牛飛翔他們給吼走了，不然狗蛋這娃說不定都得被砸出個好歹來。”
“要我說狗蛋真有什麼問題，估計陳老太第一個接受不了。畢竟這可是陳家唯一的孫子，老太太平日裡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嗐，可不是嘛！”又有人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瞧瞧狗蛋那一身肥膘肉就知道在家裡有多受寵了，估計是頓頓有饃饃吃，哪像咱們家孩子，能啃個紅薯就不錯了。”
人群裡，不知是誰低聲嘀咕了一句：“有問題也是報應！誰讓陳婆子偏心眼，當初那麼嚯嚯陳軍夫妻倆，把人家逼的淨身出戶……”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老天爺長眼，這是在懲罰他們呢！”
眾人越說越玄乎，眼神里的好奇也越發濃重，一個個都在暗自猜測狗蛋的腦子到底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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