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進牛家院子,隔得老遠就聽見牛大壯粗嘎暴戾的怒罵聲,中間還夾著牛老太尖酸的挑唆、牛飛翔咋咋呼呼的拱火聲,亂鬨鬨一片。
院子裡,牛大壯正一手扯著春桃的頭髮,惡狠狠地唾罵:“賤人!居然敢把家裡的醜事捅到外人跟前,我看你是心野了,成心要給老子找不痛快是吧?”
“爸!打死她!這掃把星就該往死裡揍!”
半大的牛飛翔在一旁蹦得老高,小臉上滿是惡毒的興奮,攥著拳頭不停地煽風點火。
“就是!打死算了,留著她不僅晦氣,還天天糟蹋家裡的糧食,就連生的小賠錢貨還不知道是哪個龜兒子的種。”牛婆子皺著一張刻薄的老臉,三角眼斜睨著春桃,尖著嗓子在一旁使勁攛掇。
“爸爸,你鬆開手好不好……我和媽媽都會乖乖聽話的,再也不敢惹你生氣了……”牛小草死死抱著春桃的腰,抽抽噎噎地仰頭祈求。
“滾開!看見你這個小雜種就心煩!”
牛大壯不耐煩地抬腳,將瘦弱的牛小草狠狠踹倒在地。
牛小草的後背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小臉瞬間煞白,哭聲都噎在了喉嚨裡。
陳德發聽著院裡撕心裂肺的動靜,生怕真鬧出人命,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闖了進去。
此刻牛大壯正拖拽著春桃往院角的羊圈走,打算像往常一樣把她捆在木樁上往死裡打。
“住手!”陳德發厲聲喝止,“牛大壯,趕緊放開春桃!”
這一聲厲喝陡然落下,院裡吵罵的幾人瞬間僵住,視線齊刷刷地釘在怒氣衝衝的陳德發身上。
“不是……村長,你怎麼連我家的私事都要插手啊?”
牛大壯一臉不解,手卻下意識地鬆了春桃的頭髮,畢竟對方是一村之長,自己還是得顧忌一二。
陳德發冷冷瞥了牛大壯和牛婆子一眼,沉著臉往堂屋裡走。
“你倆都跟過來,我有件要緊事要跟你們說。”
牛婆子趕緊湊到兒子身邊,壓低聲音嘀咕:“大壯,這老東西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不知道,先進去聽聽他想說什麼。”
牛大壯搖了搖頭,趕忙跟在陳德發的身後。
“小賤蹄子,先記著這筆賬,等村長走了看我怎麼收拾你!”牛婆子對著春桃撂下一句陰狠的話,也迅速跟了上去。
小草見父親和奶奶都進了屋,顧不上身上的疼,踉蹌著爬起來一頭撲進春桃的懷裡。
“媽媽,你的頭……疼不疼?”
春桃眼底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掉下來,佯裝無事地搖了搖頭,指尖溫柔地撫著女兒的後背,不想讓年幼的孩子替自己擔驚受怕。
小草抬眼望著媽媽肩頭被硬生生扯落的一縷黑髮,還有泛紅的眼眶,哪裡會不知道媽媽是在說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