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真有這般無可挑剔的丈夫嗎?
躊躇許久,陳文漢才神色凝重地看向王俊山,開口鄭重託付:
“俊山,我的情況你清楚,就算把所有錢拿去賠違約金都不夠。我打算把這邊的爛攤子處理完,就去外地找老朋友碰碰運氣,看還有沒有翻身的機會。小麗從小被我寵得天真單純,沒什麼心眼,我走之後……你千萬別忘了當初的誓言,一定要好好待她。”
陳麗聽完,眼淚瞬間決堤,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順著臉頰不停滾落。
“爸……您就不能不走嗎?”
陳文漢長長嘆了口氣。
不走,難道下半輩子就揹著一身鉅債,渾渾噩噩地過下去嗎?
他不甘心,也不能拖累女兒。
王俊山心裡飛速盤算著。
老丈人今日專程趕來,必然是與女兒道別。
而以他疼愛女的性子,絕不會一點後手都不留。
想到這兒,王俊山立刻收斂心神,伸手緊緊握住陳麗的手,對著陳文漢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承諾:
“爸,您放心去外地打拼。小麗是我妻子,是我這輩子要疼愛的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陳麗聽得心頭髮顫,哭得更兇了,身子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陳文漢眼前一亮,對王俊山的態度頗感意外。
他本以為,女婿會和劉桂香一樣,見他家中落難便立刻變臉,沒想到依舊待女兒這般真心。
放下心頭大石,陳文漢也不再試探,從外套內側的衣兜裡小心翼翼摸出一隻質地通透的玉鐲,遞到陳麗面前。
“今天上門要債的人,把家裡能搬的東西全搬走了,房子也被人看管起來,虧得這個鐲子我當時偷偷藏在身上帶了出來。往後我走了,你們小兩口要是遇上難處,就把它拿去變賣,少說也值兩千塊。小麗,你好好收著,千萬不能弄丟了。”
“爸……我捨不得您……”陳麗雙眼通紅地接過玉鐲。
陳文漢心裡也不好受,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強壓著酸澀。
“你好好在王家過日子,爸賺了錢就回來看你。”
“嗯……”陳麗淚眼朦朧,用力點了點頭。
這晚,陳文漢歇在了王家。
等第二天一早,王俊山便騎上家裡的火三輪,把他送往了縣城。
接下來的日子,村裡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偶爾,還能從牛家院子裡,傳出牛婆子崩潰絕望的驚呼。
這日,暖陽從種植棚的頂部細縫撲灑下來,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潮氣。
沈清淮率先邁步走出棚子,楊芸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地上斑駁的光影,徑首往前院走去。
沈清淮拍了拍掌心與袖口沾著的細碎草屑,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楊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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