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句話,瞬間擊潰了陳大海所有的底氣和幻想。
他臉上的笑容驟然僵死,手裡的搪瓷杯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村裡的人並不知道,他為了坐上這個村長的位置,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西百塊!整整西百塊的高利貸!
那是他咬牙向張麻子借的黑心錢,利息高得嚇人!
可事到如今,他好處半點沒撈到,就有人告訴他,這競選一事居然不作數了。
西百塊啊!
在這個八六年的鄉下,普通人家一年到頭辛勤種地,全家總收入也不過百來塊錢。
西百塊對陳家來說,就是一筆傾家蕩產都還不清的鉅款!
這哪裡是丟了官位,這分明是要絕了他陳家一家老小的活路!
“你說什麼?!”
足足愣了好幾秒,陳大海才猛地回過神,伸手死死攥住報信漢子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對方的皮肉裡。
他雙目赤紅,帶著瀕臨崩潰的瘋狂,對著漢子厲聲咆哮:“你再說一遍!縣裡派了新村長?我的村長不作數了?!那我怎麼辦?!我借的錢怎麼辦?!”
漢子被陳大海猙獰瘋狂的模樣嚇了一跳,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我就是個跑腿報信的,具體情況我哪知道?支書就在村委,新村長也在,有疑問你自己去村委問!可別那我撒氣啊!”
說完,漢子再也懶得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陳大海僵在原地,一股極致的恐慌和絕望從腳底首衝頭頂,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完了。
全完了。
官位沒了,好處也沒撈到,還背上了還不清的高利貸。
張麻子那種混黑道的狠角色,從來不會講半點情面,到期還不上錢,絕對不會放過他陳家!
陳大海再也維持不住半點體面,腳步踉蹌著,瘋了似的朝著村委狂奔而去。
跌跌撞撞衝進村委,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院中,氣質儒雅的陌生男人。
男人穿著幹練整潔,眉眼溫和端正,周身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溫潤氣場,還有體制內幹部獨有的從容不迫。
不用任何人介紹,陳大海心裡瞬間就篤定,這就是縣裡派來的新村長。
那一刻,他心裡所有的瘋狂、憤怒、不甘,瞬間被一股深深的自卑和惶恐徹底壓垮。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土生土長、一輩子困在田間地頭的粗鄙莊稼人。
這幾日在村裡對著鄉親擺架子、耍威風還行,可真真正正面對這種有學識、正經公家出身的幹部,他骨子裡的卑微和怯懦瞬間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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