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陳軍開口喊了一聲,語氣淡淡的,“你現在去奶奶家一趟,就說孩子生了,是個小子,讓她也高興高興。”
金妹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似的,身子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哦,好。”
此刻,村頭靠西邊的陳勇家院子裡。
錢牛花正蹲在院角的水井邊,費勁搓洗著狗蛋沾滿屎漬的褲子,肥皂水混著髒東西流在盆子裡,散發出一股子異味,燻得她心裡愈發煩躁。
等她好不容易把褲子搓乾淨,隨手搭在院中的竹竿上,抬眼就見婆婆揹著手,在院子裡一圈又一圈地來回踱步。
錢牛花看得腦袋發脹,心裡的火氣壓了又壓,終究是忍不住開口抱怨:“媽,你要是實在心裡惦記,就首接去村尾看看楊慧到底生了沒,是男是女。你就這麼在院子裡繞來繞去的,看得我頭都暈了。”
陳婆子腳步一頓,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糾結與算計。
她這哪裡是單純惦記,她是怕!怕楊慧這胎生的是個丫頭片子!
陳婆子目光不由落在了竹竿上的褲子上,心裡越發的堵。
她總感覺最近狗蛋變得愈發的愚鈍呆滯,就連拉褲兜的次數也越發頻繁。
想到這裡,她心裡的煩躁瞬間翻了好幾倍,說話的語氣又衝又硬,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戾氣:“我在院子裡走,礙著你什麼事了?要是嫌我煩,那你就回屋去,少在這裡說些廢話!”
錢牛花被懟得一噎,可顧忌著婆婆手裡的存款,還是陪著笑臉解釋:“媽,您可誤會我了,我不是嫌您煩。我就是看著您坐立難安的,心裡也跟著擔心。您要是真想知道訊息,首接去看一看,心裡不就踏實了?何苦在這裡乾著急。”
陳婆子眼角微微一挑,自以為聰明地勾起嘴角。
“我才不傻呢,現在老二那裡肯定是亂糟糟的,又是血水又是髒衣服,我這一把老骨頭過去,鐵定要幫忙燒水、收拾屋子。我還不如當什麼訊息也沒聽見,在家裡躲清閒。等孩子生下來,老二肯定會來給我報喜。”
錢牛花暗暗翻了個白眼。
說白了,婆婆就是自私。
什麼都不想付出,只想著摘現成的果子。
就在婆媳二人各懷心思的時候,院門傳來一陣急促又細碎的腳步聲,噠噠噠踩得土路首響。
兩人同時循聲望去,就看見金妹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金妹站穩身子,看著眼前的陳婆子,聲音帶著跑動後的微喘:“奶!爸爸讓我來給您說,媽媽生了,生的是個弟弟。”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院子裡。
陳婆子愣了足足好幾秒,臉上的焦慮、煩躁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湊了兩步,死死盯著金妹:“你、你說真的?沒哄我?真是個小子?”
“是真的奶。”金妹不想承認,可這卻是事實。
陳婆子瞬間笑開了花,“哎呦!這麼多年楊慧也總算是爭了口氣。”
她轉身就往屋裡衝,“我得去拿紅糖雞蛋,得給我小孫子送點好的!”
不過片刻功夫,陳婆子就挎著一個大籃子從裡屋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