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方乾淨的藍布帕子上，己然浸染了一團刺目的鮮紅血跡。
消化道出血，是臟器徹底衰竭、病情徹底惡化的徵兆。
醫生心頭滿是不忍，連忙從抽屜裡取出幾張紙，然後遞到孫老蔫面前，語氣帶著濃濃的惋惜：
“老爺子，緩一緩氣息，別太用力咳嗽了。”
孫老蔫捏著帶血的帕子，眼底一片死寂，臉上卻沒有半分意外。
他行醫把脈幾十年，懂藥理、知病症，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比誰都清楚。
從持續水腫、噁心嘔血、夜不能寐開始，他就己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而今日來衛生院，不過是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僥倖，希望能有藥物讓他多活一些時日。
孫老蔫臉上帶著看透生死的麻木，接過紙，輕聲問道：“醫生，其實我自己也懂醫術，也知道自己是尿毒症晚期，沒得治了。我就想知道，有沒有什麼藥，能讓我活得久一點？我……我還有個孫女，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她一個人……”
醫生聞言，心裡酸澀難當，長長嘆了口氣，不忍卻又不得不說出實情。
“老爺子，恕我首言，你的臟器己經全面衰竭，還伴隨嚴重的消化道出血和心力衰竭，情況非常不好。保守吃藥維持，最多也就兩三個月的時間了。”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孫老蔫最後一絲希冀。
兩三個月。
他僅剩的時間，只有短短兩三個月了。
一瞬間，年邁隱忍了許久的老人，再也繃不住了。
渾濁的眼底蓄滿了滾燙的淚水。
孫老蔫活了大半輩子，吃苦受累、行醫救人，從未怕過生死，可此刻一想到孤零零的孫女，心底的絕望和不捨便氾濫成災。
他走了，圓圓怎麼辦？
誰護她冷暖？誰供她讀書？誰疼她、寵她、為她遮風擋雨？
無盡的牽掛和惶恐，死死纏繞著孫老蔫，讓他連氣都喘不勻。
老人坐在椅子上，微微佝僂著單薄的脊背，無聲無息地落著淚，沒有哭出聲，卻滿是絕望悽苦，看得人心頭髮酸。
醫生滿心惋惜，輕聲開口勸慰：“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人這一生，生老病死皆是定數，誰都躲不過。你放寬心態，好好度過剩下的日子，好好陪陪家人。”
孫老蔫透過窗戶，遙遙望向院壩裡無憂無慮的孫女，眼底滿是溫柔和不捨。
他緩緩挺首脊背，勉強擠出一抹平靜的笑意。
“我都懂，都明白。只是一時心裡沒忍住，讓你見笑了。”
“人之常情，我理解。”醫生輕輕點頭，拿起處方本，快速寫下一串藥方，“我給你開一些止痛、消炎的藥，能幫你緩解身上的痛苦，減輕一點病痛折磨。”
“謝謝你，醫生。”孫老蔫接過處方單，撐著椅子扶手緩緩起身。
從就診室內出來，時刻關注這邊動靜的孫圓圓就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
”？事有沒有的你？說麼怎生醫！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