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珠餘光瞥見女兒瘦小怯懦的樣子,心口一軟,所有跟婆婆爭辯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她沒再跟劉桂香爭辯,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拉起明月的小手。
孩子的手很是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明月不怕。”王寶珠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與剛才的尖銳判若兩人,“媽媽帶你回屋玩。”
說罷,她牽著明月就往臥室走,連看都沒看劉桂香一眼。
劉桂香被王寶珠無視,氣得跺了兩下腳,朝著敞開的臥室扯著嗓子放狠話:“好啊!現在翅膀硬了,都敢明目張膽的無視我這個婆婆了!王寶珠,你給我等著,等俊山回了村子,我一定要讓他好好管教管教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般目中無人!”
臥房內,王寶珠從木桌抽屜裡翻出一個本子,又摸出一截削好的鉛筆,平鋪放在桌邊。
“你坐在這裡畫畫,隨便畫什麼都可以,媽媽要安安靜靜想點要緊事。”
明月乖乖點頭,攥起鉛筆趴在桌邊認真地畫了起來。
她在本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正是她最愛的媽媽。
王寶珠獨自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褲腿,腦海裡不斷梳理剛剛從田窪村打探來的所有時間線,一點點完善自己編造的身世說辭。
旁人說楊芸娘是一九五五年被楊志國救回家,算到如今一九九二年,足足隔了三十七年光陰。
而自己今年剛滿二十八歲……
王寶珠眼珠一轉,立馬想出一套能博取同情的說辭。
她可以謊稱當年傅淑被拐賣後,就被買家關進了隱蔽的地窖裡禁錮多年,後面懷過幾胎全都沒能保住,受盡磋磨,時隔多年才生下自己,這般一來年紀差就能說得通了。
而這套說辭一齣,既能解釋年齡的出入,還能凸顯傅淑半生顛沛流離的苦難,更能襯得自己得來不易,等那傅站長知曉全部過往後,定然滿心愧疚,還會補償她這個失散多年的親人。
一想到成功認親之後的光景,壓在王寶珠心頭許久的憋屈一掃而空。
婆婆是個極度勢利、看人下菜碟的性子,從前陳家家底豐厚的時候,她對待陳麗那般百般討好,簡首都快捧上天了,若是自己攀上傅家這層高枝,婆婆定然會一改如今刻薄刁難的模樣,事事順著她,再也不會日日指著她的鼻子謾罵,自己再也不用低三下西看人臉色過日子。
美好的前景在腦海裡鋪展開,王寶珠起身走到女兒身後,彎腰湊近她耳邊,放輕聲音細細叮囑:“明月,你乖乖在屋子裡畫畫,媽媽還有點要緊事得再去一趟外婆家。你安心待在家裡,媽媽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明月聽見有好吃的,眼裡滿是渴望。
“好,媽媽早點回來,我乖乖畫畫,不亂跑。”
王寶珠離開屋子的時候,悄悄將針線簍裡的小剪刀取了出來,然後揣進了衣兜裡面。
而她剛跨出臥室門,就見劉桂香從堂屋裡出來,雙手往腰上一叉,臉拉得比驢還長。
“這都啥時間了?家家戶戶都點火燒晚飯了,你又要往哪兒野?”
王寶珠此刻滿心都是方才構思好的翻身大計,揣著兜裡的剪刀,壓根沒多餘精力應付婆婆的盤問和數落。
“去找我媽,有點急事。”
話音落下,不等劉桂香再多說半句,徑首抬腳就往外走,背影乾脆又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