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溼的風順著木柵欄縫隙灌進來,裹挾著豬圈獨有的腥臊黴味,一圈圈纏在楊芸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廚房門口終於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一前一後,一個急促蠻橫,一個遲緩無力,打破了豬圈死寂的壓抑。
是去而復返的大毛娘。
此刻她手裡多了一盞煤油燈,身側還畏畏縮縮地跟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走路一瘸一拐,身子歪斜著,每挪一步都在微微打顫。
大毛娘顯然對這拖沓的身影極為不耐,抬手就使勁推搡了一把女人的肩膀。
“走個路都拖泥帶水,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再敢這麼惹人厭煩,回頭我就讓剛子把你另一條好腿也給打斷,讓你徹底癱在床上!”
瘸腿女人慌了神,連忙弓著身子,急急討饒:“嬸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餓了整整一天,實在沒了力氣,求您行行好,別跟我計較,別讓剛子打我……”
她語氣裡的恐懼根本不是作假,彷彿大毛娘只需要一句話,她就會再次落得斷腿重傷的下場。
此刻的大毛娘再也沒有半分方才在李黑柱面前的謹小慎微。
面對這些和楊芸一樣、或是比楊芸更早落入山村的外來女人,她骨子裡的扭曲優越感徹底暴露無遺。
同為女人,她半點共情之心都沒有,反倒仗著自己孃家就是本地的,便將所有的憋屈戾氣,盡數撒在更弱勢的女人身上。
昏暗燈火下,楊芸抬眸打量著瘸腿女人。
對方穿的衣服打滿了補丁,一頭枯黃乾澀的頭髮隨意半挽在腦後,凌亂的碎劉海厚厚垂下來,嚴嚴實實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憔悴的下頜。
可儘管看不清對方的眉眼容貌,那道虛弱沙啞的聲線落在耳中,卻莫名透著一股極致的熟悉感。
不等楊芸細想,大毛娘己經大步走到她身前,然後蹲下了身子。
近距離注視著楊芸姣好清麗的臉蛋,連帶回想起之前她三言兩語就哄得自家兒子心甘情願送出一頭肥豬,大毛娘心裡就無比膈應。
她守寡三十餘年孤苦度日,唯一的寄託就只有林大毛這一個兒子。
可如今,一個剛被買回家的外地女人,居然輕輕鬆鬆就能拿捏住兒子,那往後是不是還要霸佔她在兒子心中的位置。
念頭閃過,大毛娘表情扭曲了一瞬,抬手就朝著楊芸細嫩的胳膊狠狠擰了一把!
“嘶——!”
楊芸毫無防備,疼得肩頭驟然繃緊,細密的冷汗頓時冒上額頭。
此時此刻,她真是恨不得立刻狠狠扇回去幾巴掌,撕碎眼前這個惡毒的死老太婆。
可她手腳被捆綁著,那是半點反抗的資本都沒有。
大毛娘見楊芸不哭也不鬧的,活像一個受氣包似的。
霎時變得索然無味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然後站起身。
“我告訴你,小賤人!從你被我們林家花錢買回來的這天起,你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這輩子都別妄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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