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一旁苦口婆心提醒，李大毛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心只想著晚上的美事。
他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漫不經心地開口敷衍：“知道了媽，這些道理我都懂，用不著你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廚房裡面，楊芸深吸一口氣，飛快扭頭掃視一眼外面，確認院子裡的兩個人還在聊天，並沒有往這邊張望。
她的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然後緩緩把手伸到外套的內兜裡面，指尖觸碰到提前藏好的曼陀羅籽。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種子取出來，放到木製的擂缽當中。
雙手握住老舊的擂杵，手臂微微用力，一下，又一下，用力往下碾磨。
“咚……咚……咚……”
擂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響，每一聲都重重敲打在楊芸的心尖上。
她神經繃得緊緊的，每碾磨一下就要停頓片刻，豎起耳朵聽一聽外面的動靜，生怕擂缽的聲響太大，驚動外面的李大毛母子。
灶屋裡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外面院子裡說話的聲音還斷斷續續傳過來。
楊芸咬緊下唇，不停用力碾壓，首到堅硬的曼陀羅籽被徹底搗碎，研磨成細細的淺褐色粉末，沒有一點顆粒殘留。
她再次探頭往門外瞥了一眼，確認安全之後，端起擂缽，把全部藥粉倒進己經揉好的野菜玉米麵麵糰之中。
她伸出雙手，不斷反覆揉搓麵糰，把褐色藥粉一點點揉進青黃色的野菜麵糰裡面，來回揉了很久，首到麵糰顏色看上去平平常常，跟普通野菜麵糰沒有任何差別，她懸在半空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一點點。
做完這一切，楊芸不敢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端起擂缽走到水缸旁邊，拿起水瓢舀起清水，仔仔細細沖洗擂缽還有擂杵，把殘留的藥粉全部沖刷乾淨，然後放回灶屋角落的位置。
時間一點點流逝，約莫半個鐘頭過去。
野菜窩窩頭在鋁鍋裡面蒸熟，青椒土豆絲也炒好了。
楊芸將飯菜碗筷都拿到堂屋的飯桌上以後，她伸手，輕輕挪動裝窩窩頭的竹編籃子，特意把籃子裡面個頭最小的那一個窩窩頭，挪到待會兒自己要落座的位置正前方。
所有佈置全部做完，她垂著眼簾，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婆婆，大毛哥，晚飯做好了，你們可以進屋吃飯了。”
院子裡的大毛娘，此刻心裡暢快得不得了。
雖說她是土生土長的本村女人，對比那些被人販子拐賣過來的外地女人，地位自然高出一大截。
可年輕的時候她也是受盡磋磨，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如今終於熬到老了，能夠安安穩穩坐等晚輩伺候吃飯，這種滋味讓她渾身上下都舒坦。
她抬眼，表情帶著一絲曖昧揶揄，先瞟了一眼站在堂屋門口的楊芸，隨後又扭頭看向身邊的兒子，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走吧大毛，進屋吃飯。吃完飯之後，你們小兩口也早點回屋歇息，我這老太婆還盼著能夠早點抱上大胖孫子呢。”
楊芸站在堂屋門邊，聽見這句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心裡七上八下，忐忑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