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垂眸，正好瞧見李大毛那沾滿泥土的布鞋，便順勢轉移了話題，裝作賢惠顧家的模樣，溫柔開口。
“大毛哥，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是累了。我去打盆熱水，給你洗洗腳。”
說著就想起身，佯裝勤快懂事。
李大毛卻伸手攔住她，一臉的心疼。
“不用，你身子嬌弱，更何況今天還遭了這麼多罪，好好在這歇著就行。我皮糙肉厚，等下自己去院子裡衝點涼水就乾淨了，哪裡捨得讓你伺候我洗腳。”
李大毛的自卑，是刻進骨頭縫裡的。
可自小在這座罪惡閉塞的小山村裡耳濡目染，他身上又帶著一套扭曲暴力的固有觀念，打心底認定，女人若是不聽話就該靠打罵來管教馴服。
倘若楊芸也像村裡那些被買來的媳婦一般，拼死鬧著要逃，說不準他真會學著別家男人的樣子，對楊芸揮起拳頭，然後百般折辱逼迫她認命。
偏偏楊芸不按常理出牌，模樣漂亮不說，一言一行更是處處合他的心意。
這般近乎完美的女人擺在眼前，他骨子裡那點卑微感又盡數冒了出來，不自覺就帶上了討好的姿態。
楊芸可不是真的要給他洗腳，只是藉著這事進一步塑造自己賢惠安分的人設，徹底打消李大毛的疑慮。
聞言她一臉幸福的點點頭：“我就是心疼你，想好好伺候你。”
頓了頓，她抬眸定定看著李大毛，滿口謊言道：“大毛哥，我是一個認老理兒的女人。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天，往後這輩子我只守著你，你可千萬不能辜負我，不能喜歡上別的女人好不好？”
李大毛笑得一臉不值錢：“你放心！絕對不會！我這輩子指定對你好。”
楊芸溫柔淺淺笑著，順勢看向身旁狹窄的木床。
床鋪不過一米五寬，若是兩個人睡在一起難免有肢體接觸。
她眼底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體貼，輕聲說道：“大毛哥，這床太窄了，兩個人睡太擠了，夜裡翻身容易摔下去。要不這樣，明天咱們找幾塊木板，再搬兩張凳子，把床加寬一些，往後住著也安穩些。今晚我就不佔床了，我自己打地鋪湊合一晚就好，你好好睡床上，好好休息。”
李大毛哪裡捨得讓嬌弱的新媳婦睡冰冷的地面。
“行，都聽你的，等明日我就把床加寬，保證不讓你掉下去。至於今晚，就我打地鋪，你安心睡床上。”
楊芸眉眼彎彎，一副感動至極的小女人模樣：“你怎麼這麼好呢，居然將床讓我睡。大毛哥，越是相處，我就越是喜歡你，等以後我要給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你一天都沒吃飯，我去廚房拿兩個饅頭，可別餓著了。”
李大毛被這一番彩虹屁誇得老臉一紅，樂呵呵地撓撓頭就去了廚房。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村長李黑柱家中，夜色掩映之下，驟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慘痛哀嚎！
那聲音穿透沉沉夜色，帶著極致的痛苦與慘烈，霎時讓整片閉塞幽暗的深山，籠罩上一層無邊的陰森與寒意。
楊芸聽到慘叫聲，驚得站了起來，朝著黑黢黢的窗外看去。
好在凝神細聽過後，她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了幾分。
剛剛那慘嚎聲粗糲厚重，帶著男性的沙啞痛感，絕非是清亮纖細的女聲。
萬幸，不是林書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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