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李黑柱家,李大毛帶著楊芸首奔村頭算命先生的土坯房裡。
一番燒香問卜之後,算命先生掐著指頭,神神叨叨地說了一堆模稜兩可的話,最後敲定,兩人的姻緣定數就在今晚。
楊芸的心猛地一跳,冥冥之中彷彿印證了她的想法,逃跑這件事真的宜早不宜遲,多拖一天,變數就多一分。
回去的路上,楊芸眼神空洞地望著連綿起伏的茫茫大山,山林深處霧氣繚繞,藏著數不清的危險,也藏著唯一的生路。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孫老蔫曾經跟她講過山裡的草木知識,大山裡能救人的草藥遍地都是,可能傷人的毒物也隨處可見。
山野路邊隨處生長的曼陀羅,十月正值果期,蒴果渾身帶刺,裡面的種子富含東莨菪鹼,微量就能夠抑制人的中樞神經,讓人肌肉鬆弛、陷入昏睡,劑量把控得當,只會讓人沉睡,不會傷及性命。
還有深山河邊生長的醉魚草,莖葉搗爛之後,人誤食之後就會睏倦乏力,精神萎靡。
兩相比較,曼陀羅的藥效更兇猛,用來對付李大毛母子,再合適不過。
心裡的計劃漸漸成型,楊芸轉頭看向身旁的李大毛,語氣帶著幾分軟糯的撒嬌:“大毛哥,你回家拿個竹籃子好不好?我想去田埂邊挖點野菜,咱們蒸野菜窩窩頭吃。”
李大毛皺了皺眉,只覺得野菜粗糲不好下嚥,家裡囤著鹹菜白麵,沒必要費這個功夫。
“野菜有啥好吃的,家裡有鹹菜,做窩窩頭不更有味道?”
挖野菜只是藉口,楊芸真正的目的,是去採摘曼陀羅的種子,自然不能就此作罷。
她伸手拽住李大毛的胳膊晃了晃,眼眶微微泛紅,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又是一通胡編亂造:
“大毛哥,你不知道,我生下來的時候我娘就去世了,我聽家裡老人說,我娘生前最喜歡吃野菜窩窩頭。我每次吃這個,就好像能感覺到我娘還在一樣。”
李大毛猝不及防聽見這番解釋,心裡頓時軟了下來。
他抬眼掃了一圈西周,發現遠處有不少人正朝這邊張望。
知道楊芸孤身一人也插翅難飛,便點頭應了下來:“行,那我回家拿籃子,你就在田埂邊等著,別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楊芸露出感激的神情,眼底的淚水恰到好處。
“謝謝你大毛哥,我就在這邊摘野菜,哪裡都不去。”
李大毛轉身快步往家裡走去,身影消失在土路上。
楊芸收斂了臉上的情緒,目光掃過西周投來的各色窺探的目光,有好奇,有提防,這座村子裡的所有人都像是在監視她,防止她逃跑似的。
楊芸壓下心底的寒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彎腰在田埂邊慢慢挪動目光,仔細搜尋著曼陀羅的蹤跡。
田埂邊的荒草叢裡,幾株曼陀羅植株己經褪去了花朵,枝椏上掛著一個個渾身尖刺的成熟蒴果,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顯眼。
楊芸的心臟微微加速,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指尖輕輕拂過帶刺的果實,心裡快速盤算著研磨的方法,還有晚上引開村民的計劃。
不遠處的土坡陰影裡,金妹佝僂著身子,目光死死鎖著楊芸彎腰的背影,心底正陰惻惻地盤算著利害。
假若她現在就告發楊芸逃跑的計劃,以楊芸的狡猾程度,肯定會矢口否認,甚至反過來倒打一耙,把髒水潑到自己身上,反倒落不到好處。
思來想去,金妹決定先沉住氣,等到楊芸救出另外一個女人的時候再出面揭發,當場抓個現行,讓兩人的逃跑心思徹底原形畢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