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毛家的小院裡，廚房的木門半敞著，裡面不斷飄出柴火燃燒的煙火氣。
楊芸垂著眼，在灶臺前忙活，一舉一動都將三從西德的姿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院子裡的石凳上，大毛娘時不時側過頭，目光越過半開的廚房門，往裡面瞟上兩眼。
原本她是想給這個買來的外地媳婦立一番規矩，免得楊芸心裡惦記著逃跑。
可整整一天看下來，大毛娘心裡那套訓人的話，在喉嚨裡來回滾了一遍又一遍。
她眼睜睜看著楊芸從天不亮就開始做飯、挑水、掃地、喂兩頭土豬，之後又劈柴擇菜，一整天手腳就沒有閒下來過，甚至連換洗的髒衣服都己經清洗乾淨，差一點就連她貼身的內褲都要一併給洗了。
大毛娘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好意思說出那些刻薄的話語。
而楊芸的胳膊早就酸得發麻，後背上更是一陣陣酸脹發緊，每彎一次腰都帶著鈍痛感。
她在城裡經營千禾時裝店這麼久，雖說開店做生意也辛苦，可哪裡受過今天這樣身體上的勞累。
從大清早天剛亮就不停勞作，一整天也就上午跟著李大毛去往村長李黑柱家裡，又去算八字那一小段時間，才得以短暫歇了一會兒。
此刻灶膛裡乾柴噼啪噼啪炸裂，零星火星時不時從灶口蹦出來，橘紅色火光映在楊芸低垂的側臉上。
外人看上去，她是在安安靜靜地埋頭幹活，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裡那顆心臟一首在咚咚狂跳，每一分每一秒都緊繃著一根弦。
她手裡擇著野菜，耳朵卻一首豎著，時時刻刻留意著院子裡母子二人交談的動靜，腦子一刻不停地盤算著晚上那孤注一擲的計劃。
院壩的黃泥地面上，李大毛搬來了一條矮木板凳，挨著母親身旁坐下。
夕陽最後的一點殘光灑在他黝黑粗糙的臉上，顴骨很高，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壓不住的粗鄙笑意。
“媽，你瞧瞧我媳婦怎麼樣？嘿嘿，長得好看，人又勤快，真是撿到寶了。等過上一段時間，再讓她給你生個大胖孫子。往後你就安安心心在家裡面帶孩子，家裡所有家務活全都交給我媳婦，至於地裡的活便交給我來扛。”
大毛娘活了大半輩子，也一首被困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大山之中。
年輕的時候，她同樣也是媳婦，在婆婆手下做牛做馬。
白天下地幹農活，夜裡回家操持家務，稍有做得不順心就要挨婆婆數落，還要挨丈夫的打罵。
苦熬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熬死了丈夫跟婆婆，如今兒子也花錢買了媳婦，眼看著自己終於可以卸下一身重擔，過上被人伺候的日子，她自然是歡喜。
大毛娘抬手重重“啪”的一聲拍在自己大腿上，臉上皺紋全都擠到了一起，樂得見牙不見眼。
“行啊！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往後我就專心在家帶孫子，家裡家外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小兩口去折騰。”
話說完之後，她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又下意識轉過頭朝著廚房的方向望了一眼，眼裡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提防與猜忌。
“不過大毛，這個女人你千萬不能太過寵著。平日裡該嚴厲就得嚴厲一點，該立的規矩一定要立住。不能任由她由著性子來，免得她不知道咱們老李家的厲害。萬一哪天她心思活泛了，改變主意一心想要往外逃跑，那咱們花出去那麼多錢就全部打了水漂。”
李大毛自從白天找先生算完八字之後，腦子裡面就再也安靜不下來。
總是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種齷齪的念頭，滿心滿眼都是跟楊芸做那翻雲覆雨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