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邊坐下,拉過楊慧的手,輕聲安撫:“別擔心,這事本就她不佔理。家裡家外的活大多是我們在做,歇一天怎麼了?”
楊慧在陳家向來忙得腳不沾地,只求婆婆和大嫂少找些麻煩。
聽丈夫這麼說,雖覺得有道理,可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正糾結著,陳母瞪著一雙吊梢眼,滿臉興師問罪的架勢,推開門闖了進來。
見小兒子夫妻大白天捱得那麼近,頓時覺得礙眼得很。
楊慧見婆婆臉色黑沉沉的,嚇得“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都帶著小心翼翼:“媽,您……您怎麼來了?”
“哼,我不來,還不知道你竟這麼不知羞恥,大白天就勾著我兒子。”
陳母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在陳軍和楊慧身上來回剜。
“沒、我們沒有!媽,您誤會了!”楊慧慌忙擺手解釋。
“少狡辯!”陳母壓根不聽,語氣尖銳,“家裡的豬還餓著呢,午飯也沒做,你安的什麼心?豬餓瘦了,年底怎麼賣錢?還有中午我們都不用吃飯?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好意思賴在屋裡偷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這兒孵蛋呢!”
這明晃晃的嫌棄和鄙夷,像針似的扎進楊慧心裡,她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辯解。
反正,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婆婆這些傷人的話。
大不了多忍忍,多幹活,日子總要過下去不是嗎?
陳軍看著妻子這副認命的模樣,心口突然像被巨石壓住,一陣窒息的疼。
不能生孩子的人明明是自己,卻讓妻子跟著受牽連,眼睜睜看著她被親媽和嫂子苛責針對,自己卻窩囊了這麼多年。
陳軍想起十年前,還沒嫁給自己的楊慧,眉眼溫婉,臉上總帶著恬靜的笑。
可現在她明明才二十九歲,眼神卻黯淡得像蒙了灰,連笑容都少見。
陳軍眼眶一陣發酸,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眼淚卻不自覺地淌了滿臉。
“哈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我陳軍真不是個男人,就是個孬種!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的孬種!”
陳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癲樣嚇了一跳,皺緊眉頭呵斥:“老二,你發什麼瘋?我不過是讓楊慧去做點活,你這是想忤逆我嗎?”
“軍哥,你怎麼了?別嚇我啊!”楊慧驚慌失措地拽著陳軍的胳膊,聲音都帶了哭腔。
陳軍低下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從小你就偏心大哥,對我和他差著十萬八千里。現在我結了婚,你更是恨不得扒我們的皮、吸我們的血。還有生孩子的事,你明明知道問題在我身上,卻每次都把火撒在小慧身上!哪有你這樣當媽的?”
陳母被問得有些不自在,嚥了口唾沫,卻依舊梗著脖子。
“老二,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怪我嗎?想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回報我?為了個外姓女人,就說我偏心?”陳母拍著胸口,一臉痛心疾首,“我這麼做難道不是為你們好?你們不能生,不多付出點,不對老大家好點,將來狗蛋憑什麼給你們養老?”
陳軍只覺荒謬。
狗蛋都十歲了,還得人餵飯、陪睡,連屎都兜不住,老了靠他?
這不如指望走不動的時候,讓閻王爺早點把他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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