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圈用木柵欄圍著，角落裡搭著一間用幾塊破舊木板釘成的小木屋，狹小逼仄，看著像個大號的狗窩。
此時，小木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牛小草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個小袋子，仔細摸了摸，桃酥己經被壓得粉碎，可這一點都沒妨礙她雀躍的心情。
反正桃酥就算碎了，香甜的味道也不會變。
就像她和媽媽，雖然只能住在這狹小潮溼的羊圈裡，但只要有媽媽在身邊，她就覺得心裡是暖的，是幸福快樂的。
“媽媽，你快嚐嚐。”牛小草湊到春桃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帶著難掩的興奮，“這是村子裡的小芸姐姐給的，我偷偷藏起來了，沒讓爸爸和哥哥發現。”
她害怕媽媽會責怪自己亂收別人的東西，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春桃聞言，渾身一僵，立刻緊張地透過木板的縫隙，警惕地往外面看了看。
見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動靜，這才鬆了口氣。
黑暗中，她早就聞到了桃酥那誘人的甜香，喉嚨忍不住輕輕滾動了一下。
可她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是將女兒遞到嘴邊的袋子又輕輕推了回去。
“媽媽，你不吃，那我也不吃。”牛小草的聲音透著倔強。
春桃愛憐地摸了摸女兒乾枯的頭髮，終究還是妥協了。
她接過女兒手裡的袋子，假裝往自己嘴裡塞了兩口，然後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點稀碎的桃酥喂到女兒的嘴邊。
牛小草以為媽媽真的吃了，頓時覺得嘴裡的桃酥，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一塊桃酥本就沒多少，春桃將袋子裡能倒出來的碎末，全都一點點餵給了女兒。
等確定女兒己經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春桃才又摸索著拿起那個空空的塑膠袋，湊到鼻尖使勁嗅了嗅裡面殘留的甜香。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伸出舌頭，一點點舔舐乾淨袋子裡的殘渣。
其實，未出嫁以前春桃也吃過桃酥。
那是養父賣了辛苦種出來的糧食，才捨得給她買的幾塊。
那時候的她才十歲左右，也是個愛笑愛鬧、天真爛漫的小女孩。
現在想想，真的恍如隔世。
從前的那些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了，就連養父的模樣她都快要記不真切了。
春桃晃了晃混沌的腦袋，將塑膠袋子小心翼翼地藏進稻草堆深處，然後躺下身輕輕攬住女兒瘦弱的肩膀。
閉上眼睛的時候，兩行清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浸溼了身下的稻草。
這樣的日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可她還有女兒，為了女兒，她必須咬著牙堅持下去。
十一月中旬，風裡帶著幾分涼意，距離王寶珠和趙富貴成婚的日子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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