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陳婆子吵鬧著錢牛花偷錢一事後，村裡人好些天都沒再見到她的影子。
村裡人本就愛扎堆八卦，這反常的寂靜，更是勾得眾人心裡癢癢的。
不少老人婦人閒來無事，湊在村口老槐樹下納鞋底、嗑瓜子，三句不離陳家的事，越猜心裡越是好奇。
這天下午，日頭暖洋洋的。
村口老槐樹下圍了七八個嘮閒嗑的婦人，還有兩個蹲在石頭上抽菸的老漢，正嘰嘰喳喳議論得熱鬧，就見陳勇低著頭、步履匆匆地從村道上走過。
一位穿藍布碎花棉襖的中年婦人眼尖，一眼就瞅見了他，當即拔高聲音喊了一嗓子：“哎！陳勇！你先別走！過來嘮兩句！”
陳勇腳步一頓，心跳的速度不由加快幾分。
“喊我啥事啊？”
方才喊話的婦人放下手裡的針線活，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疑惑地開口問道：“這都好幾日了，我們都沒瞧見你娘，她是去走親戚了？”
這話一齣，樹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陳勇身上，一個個眼裡都帶著探究。
陳勇臉上半點不慌，甚至還擠出幾分愁苦來。
“唉，別提了。大過年那天，我娘非說牛花偷了她錢，後來在床頭上找著了，一高興，轉身就從床沿上摔下來了……”
他故意頓了頓，眼角往下耷拉著，像是真傷心似的，“就是因為這一摔，她下半身徹底癱了，現在是日日都得有人伺候著。”
圍坐的村民們瞬間譁然一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誰也沒想到，往日里處處掐尖要強的陳婆子，不過摔一跤，竟然首接癱在了床上！
胖嬸嘴巴微微張著，率先開口感嘆：“我的老天爺！前幾天還活蹦亂跳跟人吵架呢，就摔了一跤，居然就癱了？真是造化弄人。”
旁邊一個扎著髮髻的年輕婦人連忙接話：“誰說不是呢！果然是人老了身子骨就脆，一點磕碰都受不住。所以說上了年紀的人千萬不要逞能，遇事得穩著來。”
“可不是這個理！”旁邊抽菸的老漢磕了磕煙鍋，慢悠悠開口，“人這一輩子，爭爭吵吵到頭都是空的，安安穩穩過日子比啥都強。陳婆子這輩子太愛計較，又到處結怨，怕也是福氣太薄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感慨著，根本就沒人懷疑陳勇是否說了謊。
畢竟陳婆子這輩子最偏心的就是大兒子陳勇，從小到大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偏心眼偏得全村人都知道，誰都覺得陳勇絕不可能拿自己親孃的安危開玩笑。
陳勇垂著眸，臉上始終掛著鬱鬱寡歡的沉痛神色，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現在家裡天天離不開人，牛花日夜守著照料，我也沒法安心下地，家裡日子一下子就亂套了。”
他沒敢多聊，生怕言多必失，微微躬身朝眾人客套示意：“各位，我就不跟你們多嘮了，還得趕緊回家劈柴呢。”
說完，不等眾人再追問，他轉過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村口，背影看著滿是疲憊，完美演繹了孝順無奈的好兒子模樣。
可他剛一走遠，徹底脫離眾人的視線後，臉上那副悲痛惋惜的神色瞬間一掃而空，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麻木，腳步也變得輕快隨意，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愁苦。
村口的人群盯著陳勇離開的背影，議論聲依舊沒停。
就在眾人紛紛感慨世事無常的時候，始終沒說話的王婆子卻緊緊皺起了眉頭，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狐疑。
她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猜忌：“你們就是太實在，人家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反倒依我看，這事怎麼都透著一股子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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