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爾頓害怕看到學生眼中露出失望，害怕那雙總是認真望著他的眼睛，會因此蒙上疏離或訝異。
幸好，他的學生接受了他的歉意；幸好，他察覺這份傲慢還不算太晚。
“謝謝你，艾拉。”他眼中流露出真摯的感激，鄭重地重複，“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
接著，他轉過身，面向一首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克里斯汀。
“還有你，克莉絲。”他的目光落在女友蒼白的臉上，那裡還殘留著淚痕，眼中充滿了心疼與更深沉的愧疚。
“我很抱歉。在過去的兩天，你獨自承受了那麼多恐懼和痛苦，你一次次告訴我你看到的、感覺到的，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我卻用PTSD這個標籤，試圖將你的痛苦納入我能理解的範疇。我給了你一個看似科學的解釋，卻關上了真正傾聽你、相信你的門。”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克里斯汀平齊，握住她微涼的手。
“我讓你在恐懼中最需要支援的時候，感到孤獨。我的傲慢不僅傷害了作為學生的艾拉，更深深地傷害了你，我摯愛的人。我懷疑了你最真實的感受，對不起，克莉絲。”
克里斯汀早在道爾頓開始向艾拉剖析時，眼眶就己經紅了。此刻，淚水終於滑落。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友，看著他眼中毫無掩飾的痛悔與歉意，那些獨自面對黑暗影子時的恐懼與絕望，彷彿被這目光悄悄融化了一角。
她伸出另一隻手，覆上他握著自己的手背。
“克萊，你不是神，你當然會犯錯。”她露出了自襲擊發生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我從來沒有期望你全知全能。我害怕的……是那種無法被理解的孤獨。但現在，你懂了，你在這裡，這就足夠了。”她輕輕回握他的手，“我愛的，本來就是那個即使有時固執，但發現自己錯了之後，會認真思考、誠懇道歉的克萊·道爾頓。”
道爾頓的手收緊，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用力回握了一下。
“啪、啪、啪。”
三聲清晰的鼓掌聲，突兀地從門口傳來，瞬間吸引了客廳裡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扇本就敞開的客廳大門門框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斜倚著的身影。
來人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米黃色風衣，領口隨意敞著，露出裡面沒怎麼打理的白襯衫。
他口中叼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菸，兩手還在緩慢的鼓掌，姿態鬆散得好像在家門口看滑稽戲。
午後的光線從他身後漫入，給他金棕色髮梢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卻讓他的面孔陷在門框的陰影裡，只有菸頭那一點暗紅，在他唇邊隨著呼吸明滅。
見房間內的三人都看了過來，他緩緩放下鼓掌的手，目光閒閒地掃過客廳內的人，最後落在艾拉身上，嘴角勾起一個帶著點玩味的笑。
“康斯坦丁。”艾拉的笑意還未落下，就看到驅魔人己經趕來，馬上就打了個招呼。
道爾頓和克里斯汀也立刻收斂了情緒，克里斯汀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和道爾頓一起站了起來。
“下午好，親愛的。”康斯坦丁吸了口煙，聲音透過薄薄的煙霧傳來，依舊是那股熟悉得彷彿沒睡醒似的慵懶腔調，“希望我沒打擾到你們的……感人時刻？”
艾拉首接略過了康斯坦丁那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開場白，利落地為三方做了簡要介紹，隨即朝門內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偉大的驅魔人康斯坦丁先生，別堵在門口當裝飾。”
康斯坦丁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笑，將煙從唇邊取下，掐滅，指尖輕輕一彈，菸頭便從他肩上掠過，落在外面的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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