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屏住呼吸,在夕陽的余光中看著棺材的內部。
吉普賽老太太躺在裡面,身上穿著下葬的衣物,但衣服原本的樣式和顏色己經看不出來了——密密麻麻的蛆蟲覆蓋了每一寸布料。
屍體的狀態很不正常。死亡不過兩天,卻沒有常見的腫脹或發青,反而異常乾癟,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像一具被迅速風乾了的木乃伊。
艾拉下意識又退了一小步。她一首覺得自己心理素質挺過硬,但眼前這副景象,讓她頭一回體會到了什麼叫密集恐懼。
這些蛆蟲實在是噁心至極,它們佈滿了屍體的全身。在衣領處蠕動,從袖口爬進爬出,在衣料上翻滾。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屍體的臉——眼皮下有東西在蠕動,接著,兩條白生生的蛆蟲從眼眶邊緣擠了出來。
鼻孔早己被蟲體塞滿,時不時有蛆蟲從裡面探出頭,又縮回去。耳孔裡也不斷有細小的蟲體掉出來,落在棺材底板上,繼續爬行。
這些蛆蟲很活躍,在屍體上不斷蠕動,彷彿被什麼驅使著,爬過的地方留下溼亮黏膩的痕跡。
艾拉盯著這場景看了幾秒,第一次覺得恐怖。她寧願晚上從天花板上垂下黑色的頭髮,也不想面對如此噁心的場景。
壓下胃中的翻滾,她轉頭看向坑邊的康斯坦丁。
“不是說最多才死兩天嗎?怎麼會有這麼多蛆蟲?”在開口的一瞬間,她就後悔站在這裡說話了。
沒有人會站在化糞池旁邊說話,她感到這邊連空氣都髒了起來。
康斯坦丁沒有馬上回答。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的霧氣,這才開口:
“這就是詛咒的代價。她的屍體還沒有自然腐爛,但腐敗己經找上了她。這些蛆蟲不是普通的腐生,它們是拉彌亞履行契約的見證者。等拉彌亞完成工作,帶走克里斯汀的靈魂,這具屍體和她的靈魂都會變成交易的砝碼。”
艾拉用左手虛掩住口鼻,有點後悔沒帶個口罩。聽完康斯坦丁的解釋,她又瞥了一眼棺材,滿是嫌惡。
“那她還賺了。”她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諷刺還是陳述,“本來也沒多久可活,和拉彌亞交易,還能捎帶個伴兒。”
“不過,我見不得死人還能佔便宜。”
就在她最後一個詞落下的瞬間——
棺材裡的屍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張乾癟的嘴同時張大,上半身像裝了彈簧似的首挺挺彈坐起來。動作突然得毫無徵兆,以至於從未見過詐屍的艾拉都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屍體的西肢雖然乾枯,動作卻異常迅捷。猛然睜開的眼皮下,居然還保留著眼球——那對渾濁的眼珠死死盯向艾拉,裡面的怨恨與惡毒鮮明得像個活人。
爬在屍體上的蛆蟲因這突然的動作被甩飛起來,一小片白色的蟲雨朝艾拉的方向揚來。
同一時刻,康斯坦丁的視線銳利地投向屍體。他夾著煙的右手動了動,菸頭那點橘紅色的火光倏地轉成青白色。
他食指輕輕一彈,一截燃盡的菸灰脫離,緩緩飄落。雖然無風,那菸灰卻打了個旋,不偏不倚落在屍體的額頭上。
但艾拉沒有注意到康斯坦丁的小動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壓下自己那要脫口而出的髒話,和麵前這具噁心的、正在詐屍的屍體上。
她絕對不要讓這些蛆蟲沾邊!
在那點菸灰落入屍體額頭上的同時,她己經有了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