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體開始蠕動，尖角處被迅速覆上一層更厚的黑暗。
但就在這層黑暗疊加的間隙，網的另一側，又是一擊。
霧網——被衝破了。
蟲群從破口蜂擁而出，梆梆梆梆，像冰雹砸在管壁上，密集得分辨不出單個的落點。
黑霧在那一瞬變了。像是終於帶上了情緒，那些零散飄浮的黑霧迅速聚集，凝結成數根黑色尖刺，唰唰唰地刺入那些正沿管壁逃竄的甲蟲。尖刺破開蟲體的瞬間便如液體般擠進了甲殼內部。
其他幾團原本被網住的蟲子仍在掙扎突刺。這一次，黑霧內裡猛地一絞。
那是一種從空間層面的絞合。然後一切安靜了。
只有艾拉。她感到整個胃都被榴蓮堵滿了，榴蓮堵到了嗓子眼。
她不停地心中默唸：榴蓮是水果之王，營養價值極高，免費榴蓮白吃誰不吃。但她的身體完全不聽這一套，差點能把她的魂都吐出來了。
她趴在垃圾桶邊緣，用顫抖的手指擦了擦嘴角，咬牙切齒地低語：“西框……下回碰到這個口味，吃慢點……吃慢點……”
腦中傳來一聲意猶未盡的回應：【好的呀，艾拉。】
停了一秒。那卡通音忽然尖了起來：【艾拉？艾拉！你不舒服，不舒服！有敵人，有敵人打你了！】
連線著艾拉左眼的黑霧瞬間散開，霧中似有無數眼睛睜開，掃過餐廳裡每一個人、每一寸地方。
“沒敵人。”她趴在垃圾桶邊緣，“只是……下次換個口味。”
那些呈攻擊狀態的黑霧一頓，然後默默收了回去，只留下纖細如絲的一縷，連線著艾拉的左眼。
此刻，餐廳外。
一個穿著運動衫、頭上還在冒著熱氣的女人，像是剛從什麼地方一路跑來的。她往餐廳裡面看了一眼。
然後她整個人如遭槍擊，身體猛地一震，膝蓋一軟往下栽倒。
旁邊有個路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女士，你還好嗎？需要什麼幫助嗎？”
女人用一隻手死死捂住眼睛，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擺了擺。她的聲音在發抖，但還在努力維持平穩：“不，謝謝你，先生。我還好。只是有些低血糖。”
“你需要我扶你去座位上坐著嗎？”路人依舊擔憂地問。
女人搖了搖頭，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一句“我朋友馬上就來”，語氣裡己經有了明顯的不耐。她不敢在這裡生氣，只是聲帶在痙攣，再多說幾個字就會破音。
路人一臉擔憂地離開了。
女人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她推開門的力氣太大，門板撞在瓷磚牆上彈了一下。衛生間裡沒有人。她踉蹌著走到洗手檯前，雙手撐住冰冷的人造石邊緣，深吸一口氣，鬆開了那隻一首捂著眼睛的手。
掌心裡全是血。帶著灼燒過後才會有的溫熱感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在白瓷洗手池裡滴成一朵不斷擴大的紅花。
鏡子裡的她，兩隻眼睛正在不停潰爛，又不停修復。眼球表面像被潑了濃酸，一層一層剝落，新的組織又從眼眶深處拱出來，然後再次被灼燒、潰爛、新生。
每一次修復都比上一次更慢。每隻眼球在修復的間隙都發出一種可怕的溫度，像每個細胞都在發瘋般碰撞，試圖抵抗某種仍在持續作用的侵蝕。
她心中一橫，首接伸手，把兩隻眼球都挖了出來。疼痛在眼眶裡漫開，但至少那股不斷燒灼的感覺跟著眼球一起離開了她的身體。那兩個還在掌心裡跳動的眼球依然發出熱度。即使脫離了眼眶，那股力量仍然在作用，像是某種一旦烙印就永不休止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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