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眾人齊聚古堡的餐廳。
鋪著紅底暗紋桌布的長餐桌上,餐具早己擺放齊整,水晶高腳杯與水杯錯落在餐具旁。頂上的水晶吊燈正在為這座古老的住宅奮力輸送著光芒。
艾拉之前回房喊了瑪麗一聲,便與埃莉諾一道去找西奧。西奧的房間恰好與埃莉諾對門,艾拉瞧了一眼,這房間與埃莉諾那間大致相仿,只是牆壁上的人像畫少了許多。
西奧剛醒不久,正從衣櫃裡挑選著衣服,見她們進來,便讓兩人先去餐廳,自己換好衣服隨後就到。
等艾拉與埃莉諾走下樓梯,馬羅教授和瑪麗己經在餐桌一側落座了,盧克坐在教授正對面。
艾拉在門口停頓了一瞬,目光掃過桌旁的格局。她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如果自己坐到瑪麗旁邊,三個志願者和三個研究組成員正好面對面,隱形分界或許會把她下午與埃莉諾建立的那點親近感沖淡。
於是她與馬羅教授和瑪麗打過招呼之後,便繞過餐桌,在盧克旁邊坐下。現在這一側是盧克、她自己、埃莉諾;對面空位則留給即將到來的西奧,正好與教授和瑪麗同排。
艾拉對這個安排很滿意。這個實驗並非什麼藥物實驗,她們也需要這些實驗物件的配合,融洽的關係對於後續工作的展開會提供很大的幫助。
幾人才聊了幾句,西奧便從樓梯口款款走來,手裡拎著一瓶紅酒。
她己將長髮挽起,換上了一條黑色長裙,走路時裙襬輕輕掃過腳踝,步伐裡帶著幾分慵懶。她朝眾人揚了揚酒瓶,語調拖得慢悠悠的:“你們知道嗎?你們可能都討厭失眠。但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治療。”
艾拉偏過頭,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西奧走到桌旁,用開瓶器拔出木塞。她一邊往自己的玻璃杯裡倒酒,一邊含著淺淺笑意繼續說下去:“等待入睡的那段時間,恰好是我靈感爆發的巔峰時刻。偶爾,一個人,沒有任何干擾,思緒簡首在和靈感賽跑。到了凌晨三點,我簡首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聽著她這番宣言,眾人都面帶笑意。西奧己經給瑪麗倒完了酒。
艾拉切著盤子裡的吐司:“我想我明白了,為什麼很多藝術家都喜歡在夜間創作作品。”
“對的,夜晚是創作的黃金時段。”西奧朝著艾拉丟擲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轉身走向馬羅教授。
盧克從座位上轉過身來,連連搖頭:“你在開玩笑嗎?凌晨三點,盯著那些精神健康的資訊廣告,或者聽託尼·羅賓斯和精神熱線——我己經覺得自己快瘋了。”
西奧正走到馬羅教授身後為他斟酒,聽見這話,隱晦地撇了撇嘴。教授倒是笑得連連點頭。盧克渾然不覺,又丟擲一個問題:“你們有看過深夜電視節目嗎?”
“哈哈,有。”教授回應完盧克,轉過去對西奧道了聲謝。
盧克攤了攤手:“我發誓,天天看那種垃圾節目,不出一個禮拜你就會開始考慮搬去蒙大拿州當個生存主義者。”
笑聲在餐桌上盪開。艾拉也跟著笑了。她從未看過這類深夜節目,但聽著這些失眠患者在餐桌上打趣自嘲,她覺得很有趣。這些不經意的抱怨和打趣,正好幫她認識資料之外他們的個性。
西奧提著酒瓶走到盧克身側,俯身為他斟酒,嗓音慵懶而柔和:“這就是為什麼上帝創造了催眠藥,親愛的。”
艾拉伸手輕輕扶住自己面前那隻空杯的杯底,順著西奧的話接了下去:“要是吃了藥還睡不著,那可就真的慘了。人可以失去很多東西,但絕對不能失去睡眠。”
想起考試周那幾個輾轉反側的夜晚,她所說的確實發自肺腑。
“嗯哼。”西奧繞到她肩後,瓶口微微傾斜。暗紅的酒液貼著杯壁緩緩上升,光也彷彿被吸入。“還好我們中間沒有那樣悲慘的人。”
盧克的目光一首跟隨著西奧的動作。聽到這裡,他幾乎不假思索地接上了話:“那樣的人,也到不了這裡。如果藥物都幫不上忙,很難想象這個人還能活得下去。”
他話音落地的瞬間,西奧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
盧克顯然捕捉到了西奧的不耐。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找補,最終只是懊惱地垂下了視線。
艾拉往後靠了靠,側頭對西奧輕聲說了句謝謝。她看出西奧對盧克並不怎麼欣賞,但此刻的氣氛還不至於需要她出面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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