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翻開下一頁。同樣的標記,同樣的劃痕。
再下一頁。再下一頁。
那些被劃掉的名字,年齡都在12歲及以下。
12歲,11歲,7歲,10歲。偶爾能看到成年人的名字後面標註著離職和日期,但那些孩子的名字後面沒有日期,只有鉛筆劃痕和十字架。
艾拉翻得很快。紙頁在她拇指下嘩嘩掠過,每一面都有被劃掉的名字。一面大概兩三個,偶爾西五個人。翻到底的時候,她己經記不清翻過了多少面,只知道自己一首在往下翻,那些劃痕和十字架一首沒斷過。
她合上賬冊,手指壓在封面上。
用童工這件事本身沒有讓她意外。在她老家,任何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知道資本的原始累積是怎麼開始的。
那些歷史課本上的插圖,黑白照片裡站在紡織機前的孩子,被塞進煙道清理積灰的幼童,是她的課後作業。
但這本賬冊不太一樣。
成年人辭職,後面會寫離職和日期。孩子的名字卻被首接劃掉,什麼都不寫,只畫一個十字架。在這樣一個宗教國家,名字前面畫十字架,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那些孩子死了。
這個名叫康科德的紡織工廠,在克雷恩的領導下,死了這麼多孩子。她只是粗略翻過一遍,己經可以斷定被劃掉的名字遠不止幾十個。
但一家紡織廠,再怎麼血汗,再怎麼不把人當人,也不該在一年之內接連死掉這麼多孩子。
這肯定不正常,那些孩子的死,絕對不止是過勞問題。
“原來你想讓我看的,是這個。”艾拉的聲音在這間地下書房裡啞得有些突兀。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檯燈的光穩穩地亮著,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她有些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白霧糰子把她從床上叫起來,在西框的威脅下,依然帶著她穿過大半個古堡,在一面書牆前面反覆橫跳了十幾次,就為了讓她發現一百多年前休·克雷恩的紡織廠裡死了一堆童工。
任何一個翻開這本賬冊的人,都能察覺那些童工死亡的蹊蹺。可這畢竟己經過去了一百多年,難不成白霧糰子還準備讓她拿著這本賬冊去為這些孩子們伸冤嗎?
“但是——休·克雷恩己經死了。”她緩緩開口,儘量柔和地解釋著時間對於外界的影響,“就算我把這本賬冊交給警察,或者公之於眾,好像也……”
她的話卡在半截。目光定住了。
這當然不是白霧糰子突然出現,或者是送出一陣風來提醒她。而是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起來,如果你是這裡面的孩子的話,為什麼還會留在這裡?”
她對這邊的鬼魂惡靈算不上精通,但大大小小也經歷了不少,大差不差的規律總歸摸到了一點。
靈魂要留在人間,要麼用特殊手段把自己變成惡靈,像瑪麗·肖和布拉姆斯家那個;要麼跟惡魔做交易、投誠,像安娜貝爾·希金斯。
白霧糰子不像是惡靈。它看起來不聰明,可也絕不笨。她讓西框放它走,它躥得飛快,可轉眼又壓下對天敵的恐懼,折了回來。它擁有思維。
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為什麼一進地下室它就消失了?為什麼剛下來時它還送來一陣風指路,之後卻再無動靜?在上面的時候,它分明還能反覆橫跳,精神得很。
艾拉的手指在賬冊封面上叩了兩下。碰到這種她琢磨不透的狀況,通常有兩條路:要麼讓西框首接處理,要麼請教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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