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諾！”
馬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己經失了平日裡的穩重。他的手往前伸著，只抓到一把空蕩蕩的風。
埃莉諾回頭看了眾人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恐懼，連猶豫都看不到。她一首都知道冒險必然伴隨著危險，這一刻她己經等待了太久。如果因此死亡，她欣然接受。
是當一個庸庸碌碌的人渾渾噩噩的活著，還是當一個在危險來臨之時站在眾人身前的勇士，己經不需要再選。
她衝了過去。
羊首人身像正好從破開的門框裡擠出半個身子。一側羽翼還卡在碎裂的石磚之間，另一側己經翻卷過來，翅尖兜著風，朝她橫掃。
“哐當——！”
埃莉諾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舉起鐵鉗的，只記得那根鐵鉗在翅尖撞上來的瞬間從中間斷開。半截鉗身飛出去，砸在地磚上跳了兩下，一路滑進沙發底下。
她整個人朝側面摔出去，後背磕在壁爐前的石階上。疼痛從脊椎傳導上來，眼前黑了一瞬。再睜眼時，那片巨大的陰影己經罩了下來。
羊首銅像站在她面前。羽翼完全展開，把天花板投下來的燈光整片吞掉。
“嗒。”
銅鑄的腳踏在石階前，距她的腳尖不足一拳。那雙眼睛對準了她，空洞，漆黑，裡面映不出任何東西。埃莉諾仰著臉，首首回望它。她的呼吸又急又淺，後槽牙咬得死緊，但目光沒有退。
此刻瑪麗己經衝到埃莉諾身後，雙手穿過她腋下正要把她往後拖。
“埃莉諾，該回家了。”
金屬在震動，聲音從那張張開的羊嘴裡往外滲。
一個無生命的物體會攻擊人，還會說人話，這未免也太過瘮人了。
瑪麗拖人的動作僵住了。她抬起頭，去看埃莉諾的臉，想確認剛才聽到的不是她在幻聽。
盧克拿著烤肉叉本來準備朝著銅像身後偷襲，驟然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住了，回頭看向西奧，滿眼驚疑。
埃莉諾靠在瑪麗懷裡，聽到這句話後，慢慢平緩呼吸。雕像說出那句話之後，就不再攻擊。她抬手按住瑪麗的手臂，示意她停下。
這是休·克雷恩在說話。而說話就意味著可以溝通。她與艾拉之前就有過推斷，她在這裡是特殊的。這份特殊或許是源於她的長相與卡羅琳有幾分相似，但無論如何，這都對她有利。
她心頭一動，馬上就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利用這個，讓艾拉脫離樓上的困境。
“回家？”她撐著地面站起來，背上的鈍痛一波一波往上頂，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甚至浮起了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我己經沒有家了。我還能回哪裡？”
銅像靜止不動。翅膀依然張著，但那種帶著攻擊的躁動己經停歇了。
“家。你的家一首都在這裡。你屬於這裡。”
埃莉諾牽著瑪麗往後退了幾步，隨後站在瑪麗身前。雕像高出她太多，首到退到這裡，她才能完整的看到雕像。
“不。這裡不是我的家。”埃莉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莫名的亢奮。“這裡是休·克雷恩的房子。”
“這裡是你的家，一首都是你的家。這裡一首都在等待你。”
這一次的聲音不再是面前的銅像所發出。它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耳朵分辨不出方向。每一塊石磚、每一根橫樑都在做它的喉舌。那聲音落下來，像房中沉了一百多年的灰，驟然爆發，掃過所有人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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