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此時心中己經有了一些猜想，但也並未打斷希爾謝先生的敘述。
“布拉姆斯當時提出，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要我們一起陪他去小閣樓，把他期待己久的蛋糕吃了。”希爾謝先生朝著門外走廊的天花板指了一下。
“我們雖然感到布拉姆斯有些不對勁，但那天畢竟是他的生日，我們並不想拒絕他，想著吃過了蛋糕再談，也是一樣的。就答應了他。”
希爾謝先生長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明顯閉著眼睛不願回憶的妻子，繼續說了下去：“可是……蛋糕吃下去沒多久，我們就感到昏昏沉沉，西肢無力……”
看到妻子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希爾謝先生的手在妻子的背後輕撫，安撫著妻子的情緒。
“我們……我們是被濃煙嗆醒的。閣樓著火了。火勢很大，我們呼喊著布拉姆斯。想要逃，但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氣。”
希爾謝先生抿了抿嘴：“布拉姆斯也在閣樓中，這場火——就是他放的。我們看到他……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停地把酒潑灑在還沒有燃起來的傢俱上。”
“嘴裡還不停地說著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什麼背叛。什麼我的，什麼永遠在一起……”
“那一刻，我絕望地意識到，也許……也許那些警察是對的。”希爾謝先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們的兒子，或許真的……我們當時萬念俱灰，覺得就這樣死了，也是一種解脫，至少不用面對後面更可怕的事情。”
“可是……”希爾謝夫人搖了搖頭，她看向艾拉：“可是布拉姆斯還是布拉姆斯，就在火焰快要燒過來的時候，布拉姆斯突然就停了下來。他走到我們面前，看著我們，眼神……眼神又變回了我們兒子的眼神。”
希爾謝夫人像是在尋求艾拉的支援一樣，對著艾拉說：“摩根小姐，你知道的，一個母親，她總是能感受到孩子的痛苦。我在布拉姆斯的眼中感受到了痛苦。”
“他叫我們‘爸爸’，‘媽媽’……然後，他擁抱了我們，接著把我們推下了閣樓……接著從裡面，鎖死了門。”
希爾謝先生用手捂住了臉，肩膀聳動：“那是布拉姆斯，那是我們的布拉姆斯啊！我們拼命拍打著門，叫他的名字……但他一首都沒有出來……”
“後來，我們被趕來的僕人救了出來，面對警察的詢問，我們只能說……布拉姆斯沒能逃出來……”
希爾謝先生陷入了沉默之中，希爾謝夫人顯然還沉浸在最後兒子一個人留在火場的痛苦裡，悲痛地輕泣著。
艾拉沉默地等待著，沒有催促，因為她知道希爾謝先生的故事沒有結束。布拉姆斯並沒有死於那場火災，至於布拉姆斯之後為什麼會住在別墅的地下室中，只能活動在牆中，那就還需要等待希爾謝夫婦的解惑了。
果然，沒過多久，希爾謝夫婦的情緒冷靜了下來。
“實際上布拉姆斯並沒有死，火滅之後，僕人在一個倒塌的櫃子裡面發現了他。他還有氣息……”
“布拉姆斯當時受了那麼重的傷，幾乎全身都被燒傷，怎麼能接受警察的問詢呢……而且這樣不就是上帝己經懲罰了他嗎？”希爾謝夫人打斷了丈夫的話，繼續說了下去。“而且布拉姆斯的狀態也很不對勁，這不就很像那種精神分裂嗎？”
希爾謝夫人看向丈夫，在丈夫朝著她點頭後，她彷彿得到了莫大的支援：“布拉姆斯有精神分裂，就算去承認是他殺的人，也只會被關去精神病院。我們把他關在家裡也沒什麼不同，不是嗎？布拉姆斯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踏出這裡一步。”
“摩根小姐，我知道我們有罪，我們包庇了一個殺人犯，但這是我們的罪，布拉姆斯現在這樣己經贖罪了。至於我們……”她看了看丈夫，扯出一絲笑容，伸手握住了丈夫的手：“我們也會去贖罪的。”
希爾謝先生回了妻子一個像是解脫的笑容，接著補充：“或許是我們把布拉姆斯一首關在家裡，他很生氣。某一天，他突然就留下一封信，消失了。”
“信中說，讓我們把他那個一首以來都陪著他的陶瓷人偶當成他。當時我們很著急，我們既怕布拉姆斯真的跑出去傷害別人，又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布拉姆斯。”
希爾謝先生停頓了一下，接著痛苦的補充：“但沒過多久，我們就發現，布拉姆斯還在家中，他住到了地下室，並且拒絕和我們相見。甚至從此以後再也不和我們說話。”
希爾謝夫人流著淚水看著艾拉：“摩根小姐，你明白嗎？明知道受傷嚴重的布拉姆斯就在這棟房子裡，但我們卻再也見不到他，明明很近的啊……但這次卻是二十多年之後，我們第一次見到他……這對於一位母親，是多麼的殘忍。”
希爾謝先生抱住了激動的妻子：“或許這就是上帝給與我們的懲罰。”
夫婦二人相擁而泣，多年來壓抑的罪惡感和骨肉分離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艾拉看著他們，她懂，她當然懂。她也曾在通道中的窺視孔中窺視到希爾謝夫婦的痛苦……想必，布拉姆斯也是每晚如此看著這咫尺天涯的骨肉至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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