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城市生活了這麼久，艾拉覺得這座城市是真的有兩張面孔。一張是白天的，人流湧動，繁華嘈雜。
另一張是夜晚的，燈紅酒綠之下，藏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跟薛定諤的貓似的，你沒發現它的時候，永遠都不知道它是什麼狀態。
恰巧，她的生活就卡在這兩張面孔之間。
這麼想想……這怎麼不是一種瞭解呢？她生活的這座城市，向她敞開了一切……
下午五點，她接完最後一單預定行程，就把車開向了南區。
不是接訂單，只是她想要去見一個人。
那個人有好幾天都沒見到了，她有些擔心，萬一那個人死在某個角落，她連收屍都沒趕上。
小藍駛過熟悉的街道，那些褪色的招牌、牆上的塗鴉、在街角聚集的青少年。一切都和上次來時一樣，南區的騷亂在這裡好像也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艾拉在她那老位置停好車，拎著順路買的兩個漢堡，晃悠到巷口。
“披薩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垃圾桶旁的陰影裡冒出來。羅恩像顆從水泥縫裡鑽出來的雜草，慢慢首起身。
他衝艾拉咧咧嘴，很自然地引著她往巷子外頭走了幾步。
這裡面的味道屬實不太好聞，他己經習慣了，但他不認為這位有很好未來的披薩小姐會習慣。
到了巷口，他又習慣性地往牆根一蹲，動作熟練得像回了自家沙發。
“嘿。”艾拉在他旁邊蹲下，遞過去一個紙袋。
羅恩接過來，沒急著開啟，先捏了捏，眉毛一挑：“牛肉的？我上次隨口一提那家？”
他撕開包裝，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說：“今天不送披薩了，有空來這邊？”
艾拉聳聳肩：“你上次不是說，死了就想吃這口麼？我過來看看，你要還喘氣，就當加餐。要是不動了，正好當祭品，省得再跑一趟。”
“哈！”羅恩被噎了一下，灌了口可樂順下去，衝她比了個大拇指，“會算賬，是塊做生意的料。”
艾拉也把自己袋子裡的漢堡拿了出來，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大口。
還別說，這牛肉餅的汁水混著醬料，對於之前沒怎麼吃過的她來說，味道竟然還不錯。
她一邊咬著漢堡，一邊提醒老羅關於稱呼上的錯誤：“不過我以後不是披薩小姐了，我是網約車小姐了。”
“改行了？”羅恩看了一眼停在不遠處的小藍，點了點頭，“哦對，你現在不開那破腳踏車了。該叫你……司機小姐？”
“網約車司機。”艾拉糾正他，帶著點小得意，“怎麼樣，升級了吧？”
“挺好。”羅恩點點頭，繼續吃著手中的漢堡。
兩人蹲在那裡吃了一會兒。街對面幾個瘦骨嶙峋的人晃晃悠悠地走過，腳步虛浮，眼神渙散，皮膚潰爛，猶如活體喪屍。其中一個走到電線杆旁停下，慢慢滑坐到地上，腦袋耷拉著。
羅恩嚼著漢堡，朝那邊抬了抬下巴：“看見沒，那個小夥子去年才剛成年，那時候還挺精神的。現在就這樣了。估計也活不到明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