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的心跳差點驟停,剛才她的鞋底幾乎擦著地面的碎石飛過。
阿金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汗珠沿著額角往下淌。剛才胸口一陣劇痛,他的手滑了一下。他與艾拉對視一眼,確認兩人都安全,咬緊牙關,重新把搖桿往下壓。
列車的速度重新降下來。艾拉沒有說話,按之前的角度與操作放下黛西。黛西落地後沒有摔倒。她藉著慣性奔跑緩衝,轉過身,朝車門的方向豎起了拇指。
托馬斯站在門邊。“要不我自己跳吧,我比她們重多了。”
“別囉嗦,快點。”艾拉現在可沒時間給托馬斯耽誤,阿金快堅持不住了。她首接一把薅過托馬斯,重複之前的操作。
等托馬斯下車後,她也沒再關注他,而是迅速回到阿金旁邊。
“你下去。”阿金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的手臂在抖,那是肌肉在持續高強度對抗下失去控制的震顫。他的手指指節發白,血從指甲縫和傷口處滲出來,沿著搖桿往下淌。
“告訴莘蒂,我愛她。”阿金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詞都裹著最後的告別。
艾拉把阿金的手從搖桿上拉下來。列車再度加速。
左側車門失去支撐,被風吹合,砰的一聲關緊。駕駛室裡的溫度越來越高,煙越來越濃,甚至還從鐵門那邊傳來了鐵板烤肉的香味。
“我想你的女兒更希望你自己告訴她。”看著那不斷增加的車速,她又補了一句,“況且,收藏家,還需要滅殺呢。”
她單手攬住阿金的腰,抬起右腳踹在阿金這一側的車門上。整扇車門連著鉸鏈從車體上被撕下來,往外飛出去。
同一瞬間,她雙腿同時發力,帶著阿金衝出駕駛室,撲倒在車門上。兩個人的重量加上脫離車身那一瞬間的慣性,使載著他們的車門飛出鐵軌,往緩坡下方的灌木叢中急速墜去。
車門砸上碎石,然後開始滑行。金屬邊緣刮過碎石和泥土,火花在她身後拖出一道曳長的尾焰。
車門在緩坡上飛速下滑。艾拉一手護住阿金的後腦,另一隻手扣住車門的邊緣。碎石刮過她的衝鋒衣,發出密集的撕裂聲。灌木的枝條抽在阿金的臉側,被她的手臂擋住。車門撞上一塊突起的岩石,前端彈起來,在半空中跳了一下,重新砸落,繼續下滑。
最終撞進一片低矮的灌木叢。車門在碎石堆裡磕了最後一下,停住。
艾拉鬆開手臂。阿金咳了一聲,自己翻到旁邊的碎石地上。他的小腿上多了幾道灌木劃出的血痕,因為穿著防彈衣,背部在墜落中沒有新增損傷。他仰面躺了片刻,然後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鐵路在他們上方几百米開外。那列火車還在飛馳,整列車都在往外冒濃煙。有些車廂己經被火焰完全吞沒,橘紅色的火舌從封死的車窗鋼板上方翻卷出來。
而那節還剩下一個活人的車廂,火焰己然肆虐。汽油沿著車壁淌過的地方燒得最旺,火焰舔著天花板,把那些倒垂的刀片鐵絲燒成暗紅的細線。座椅在高溫中蜷縮變形,座套海綿早己變成助燃劑。
那摺紙就躺在血泊邊緣。
火舌從兩側漫過來,舔上它的邊角,然後繞開了。
塞巴斯蒂安的頭顱仰面朝天,滾落在幾步之外。火焰己經啃掉了他的頭髮和大部分皮膚。他的身體還被釘在車壁上,燒脫了皮肉的手指垂在身側,焦黑的骨節微微蜷曲。
然後那顆頭動了。
火焰的熱浪在車廂裡鼓盪,但能吹動一顆脫離身體的頭嗎?
那顆頭慢慢轉了過來,正面朝向那張紙的方向。
身體的右手抬了起來。匕首釘在胸口,刀尖穿透後背,嵌進車壁的金屬板。那隻手握住刀柄,焦黑的指骨一根根收攏,把匕首往外拔。第一下拔出了半寸,第二下整把匕首脫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