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飛快地掃了一眼愛麗絲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虎口和食指根部有一層薄繭。
“終於見到你了，艾拉。”愛麗絲的聲音比艾拉想象的要低一些，帶著一點沙啞。她的目光從艾拉的手背緩緩上移，掠過沖鋒衣上那些嶄新的摺痕，掠過肩上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揹包，最後落回她的眼睛。
“我一首想見你。從利亞姆第一次提到你的時候，我就非常好奇了。”
“希望他說的都是好話。”艾拉眨了眨眼。
“他說的那些話，”愛麗絲鬆開手，拿起吧檯上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面前那塊己經光可鑑人的檯面，“讓我越來越不確定，你來這裡的時候——我需要準備的是酒，還是別的什麼。”
艾拉笑了。愛麗絲的話讓她覺得十分有趣。她把揹包卸下來放在腳邊，順勢坐上高腳凳，雙手撐在吧檯上，捧著自己的下巴，朝著愛麗絲歪頭wink了一下：“那要看情況。”
“什麼情況？”
“看你準備的是什麼酒。”
兩個人隔著吧檯對視。艾拉捧著臉，愛麗絲擦著檯面。抹布在木頭上畫著圈。然後愛麗絲把抹布放到一邊。她雙手撐在吧檯上，上身前傾。
這個動作做得極慢，就像潮水漫過沙灘，一寸一寸，慢慢推進。
她的鼻尖在離艾拉不到一掌的距離停下。
這個距離很微妙。它超過了陌生人之間的安全距離，卻剛好卡在親密與冒犯之間的那條線上。
酒館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角落裡的牌局看似還在繼續，但坐著的三人己經沒有人出牌了。窗邊的老人睜開了一隻眼，往吧檯這邊掃過，便撿起地上的報紙，悄無聲息地蓋在自己的臉上。
艾拉的笑容沒有變化，姿態也沒有一絲變動。那雙眼睛在愛麗絲逼近的過程中始終睜著，連睫毛都沒有顫。
她就那樣看著愛麗絲靠近，唯一的想法只有，她肯定不會在這場不眨眼遊戲中認輸。
然後她也往前傾了一寸。兩個人鼻尖之間的距離只剩一指，這個距離太過親密，連呼吸的空氣都能沾染對方的氣息。如果她患有流感的話，愛麗絲就算是密接了。
一陣微風撲面而來，愛麗絲垂在鬢間的兩縷髮絲被吹得捲了卷。明明是艾拉在靠近，但這陣風卻是從愛麗絲那邊吹來。
吧檯那邊的老人和那邊桌子坐著的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轉過頭看向愛麗絲這邊。
艾拉紋絲不動，只是眼中的笑意越發的深了。
“愛麗絲，”她的聲音很輕，嘴唇幾乎沒怎麼動，“無論是酒，還是——”
她偏了一下頭。鼻尖差點蹭上鼻尖。
“別的什麼，我都得試試，不是嗎？”
沉默持續了幾秒。
接著愛麗絲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她往後退到了之前的位置。
這場不眨眼遊戲的結果讓艾拉很滿意，愛麗絲先動了。
“不需要休息一下嗎？我聽利亞姆說你在路上遇到了一點麻煩。”愛麗絲語帶輕鬆，狀似閒聊。
打牌的聲音重新響起，雖然聲音很輕，但在這個沒有播放音樂的深夜酒吧，總是很惹人注目的。艾拉也往那邊投向一瞥，那邊的聲音再度降低了幾個調，連籌碼都變成了輕拿輕放。
“不，我現在精神得很。”艾拉眨了眨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回應著愛麗絲的客套。她的好奇心也不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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