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在利亞姆旁邊坐下。她沒有坐進沙發的陰影裡，而是靠在沙發扶手上，半邊身子還浸在陽光中。她有好久沒有曬過這樣的太陽了。
“那個網站，”利亞姆開口了，手指點著螢幕上的一張截圖，“看起來很簡單。就是那種你花幾百美金就能找人搭的論壇模板。上面只有一些圖文資訊——就是你在手機上看到的那些。”
他切換了一張截圖。頁面放大，露出一條留言底部的使用者資訊欄。
“問題在於，這個網站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跡。沒有IP日誌，沒有訪問記錄，註冊資訊全是一次性郵箱。我試了所有常規手段，什麼都沒撈到。”
艾拉把最後一口漢堡塞進嘴裡，油紙團成一團投進床邊的垃圾桶。她探過身去看螢幕，陽光中的灰塵被她攪動。
“那你怎麼找到資訊的？”
利亞姆的嘴角往上牽了一下。說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時，一種自然而然的從容，從他那看似平平無奇的身軀中散發出來。
“我沒攻網站。我攻的是人。”
他切到另一張截圖。螢幕上是一個使用者個人主頁的介面，頭像是一張模糊的風景照，使用者名稱是一串隨機字元。
這個使用者名稱的發言讓艾拉馬上明白，利亞姆為什麼會查他。因為他的發言雖然很簡單，但卻是在一張剝了一半皮的圖片下點評：浪費。
“這個網站雖然用了匿名外殼，但每個使用者都有一個固定的ID。我花了整個晚上，把網站裡所有發過言的使用者ID一個一個拎出來，追查它們關聯的郵箱、IP、裝置指紋。”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划動，螢幕上的畫面快速切換。資料流、時間軸、網路拓撲圖在艾拉眼前一閃而過。
“大多數人都用了VPN或者多層代理。這個人甚至跳了七個國家的節點。但最後還是被我找到了。”
他停下來，側頭看了艾拉一眼。
艾拉正把那罐芬達貼在臉頰上降溫，這些使用者的留言，實在是讓人心緒波動啊。
她眨了眨眼：“所以那個人是誰？”
利亞姆點開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是一家西口。男人穿著襯衫打著領帶，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兩個十多歲的孩子站在前面，一兒一女，對視而笑。背景是一棟帶草坪的兩層別墅，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車道上停著一輛銀色的SUV，陽光燦爛。
“羅伯特·貝勒馮德，”利亞姆指著那個男人，“五十三歲。社群裡的模範丈夫、模範父親。經常參加社群慈善活動，給流浪漢發餐。”
他點了一下滑鼠，彈出一張駕照圖片。女人正面照，金髮，法令紋很深，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
“瑪格麗特·貝勒馮德。西十八歲。在家教育兩個孩子。偶爾會去社群中心做義工。”
艾拉盯著螢幕上的兩張臉。他們看起來與任何一個普通的白人中產家庭別無二致。要是以前，她看到這一家子，心裡大概只會估算一下他們的小費能給多少。但在利亞姆的電腦裡出現這些照片，事情顯然沒有這麼簡單。
她的左手輕拍了一下膝蓋，手指正好落在與陽光的分界處，三指沉入陰影，兩指仍在觸碰光芒。
“我侵入了他們的家庭電腦。”利亞姆側頭看她，“結果你絕對想不到。”
艾拉右手摸著下巴：“你在電腦裡發現了他們‘不浪費’的證據？”
“不，不。”利亞姆搖了搖手指，“恰恰相反——他們的瀏覽記錄太乾淨了。乾淨到不正常。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什麼，一個能跳七國節點的人，當然有能力抹掉任何不好的記錄。但是普通人也不愛瀏覽暗網或暴力網站。”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划動，螢幕上彈出一長串URL和時間戳。“但接下來我發現的東西，就不是這種不愛瀏覽暴力網站解釋的了。這個家庭的兩個成年人，所有使用過的電子物品中，瀏覽記錄只有新聞和教會網站。”
艾拉皺眉：“就他們的年齡，如果作為虔誠的教徒，只看看這些也很合理。你憑什麼就判斷這家人一定是那個使用者名稱呢？萬一他們的電腦只是那個人的一個跳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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