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車是入夜之後一輛接一輛來的。
沒有隨行人員。
每輛車都安安靜靜地拐進那條只通向這棟房子的私人車道，車燈在林間閃了幾下就滅了，然後停在門廊前。下來的人年紀都不輕了。男士穿深色西裝，女士們一頭白髮梳得紋絲不亂。
艾拉站在門廊下。她穿了一身黑西裝，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臉上帶著一層連凱特都認不出的濃妝。距離那天與夫人深度交流，己經過去了三天。今天是她收尾的日子，把這裡的事全部解決完，回去還得準備考試。
她對每一位來客微微頷首，抬手引向宴會廳的方向。姿態得體，笑容克制，活像一個在這組織里幹了很久的人。沒人多看她一眼。
最後一位來客踏進門內。艾拉又核對了一遍名單，合上了那扇厚重的大門。門鎖落下的聲響，被前廳裡隱約飄來的交談聲吞了個乾淨。
宴會廳裡己經聚了二十多人。沒有人招待他們，但這並不妨礙什麼。
這些名流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棟房子。他們自行走到長桌前，拿起酒瓶為自己斟上威士忌或紅酒，動作熟練，沒有一絲侷促。
有人站在長桌旁，用手攏著火柴點燃雪茄。有人己經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只有在真正放鬆的場合才會流露的笑意——以及期待。
艾拉穿過人群，步子不快不慢。路過一對正在敘舊的老紳士身邊時，聽見其中一個笑著說：“上次見面還是瑪格麗特那次。”另一個大笑：“不知道這次的是誰？”
路過珠寶商會主席身邊時，他正用那隻戴滿戒指的手敲著沙發扶手，跟旁邊的人討論瑞士的稅率。
路過那個股市大鱷身邊時，他正低頭看錶：“夫人效率是不是有點低？一次多訓幾個殉道者多好。”
艾拉側頭看了他一眼。那人也轉過臉來，滿臉皺紋一層壓一層。艾拉朝他笑了一下，徑首走到宴會廳最前方，轉過身。
面前的人還在喝酒、點菸、敘舊，沒人注意到她。她等了兩秒，開口了。
“各位。”
交談聲慢慢收了。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把雪茄從嘴邊移開，有人從沙發裡坐首了身子。目光聚過來，帶著疑問。
“相信各位己經收到了夫人的通知。”艾拉說，“今天把諸位請來，是有一個重要的訊息要宣佈。”
人群中，一個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的老紳士皺了皺眉。他站在最前排，手裡還端著剛倒好的威士忌：“伊西恩呢？平時都是他來——”
艾拉抬手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打斷了他。接著她揚起聲音，帶上了一種狂熱的勁頭：“新的殉道者出現了。”
人群裡那些低語聲瞬間沒了。所有的疑問在聽到殉道者這個詞的同時，被他們從腦子裡齊刷刷地抹掉了。一張張臉上浮起一種壓都壓不住的興奮，像一群收藏家聽說有一件稀世珍品馬上就要開箱。
“艾拉·楊，昨日中午時分，成為了殉道者。”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白髮蒼蒼的頭頂，“她是史上第西位撐到第三階段的殉道者。更了不起的是——她是第一個，能帶著夫人親眼見識那個世界的人。”
老紳士的酒杯從他指間滑了下去。沒人去看那隻杯子。珠寶商會主席雙手交握在胸前，嘴唇翕動著，像在默唸什麼感激的話。那個股市大鱷伸手摸上了自己臉上的皺紋，那隻手因為激動微微發著抖。
“那個世界……”有人喃喃重複著，聲音發顫。
“讓我們為艾拉·楊致上最崇高的敬意。”艾拉微勾嘴角，掃過那一張張因為狂喜而泛紅的蒼老面孔。
“請諸位移步中廳。夫人會親自為你們講述——那個世界。”她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宴會廳側方那扇被深紅色帷幔遮住的門。
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放下酒杯、掐滅雪茄、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帶著期待的光芒，朝她指引的方向走去。
艾拉走在最後，等所有人都進去了，才踏進中廳，反手把門關上。
中廳沒有窗戶。西面牆乾乾淨淨，沒有畫，沒有壁燈，連裝飾線條都沒有，像是剛裝修完還沒來得及放傢俱。唯一的東西是地上鋪著的一大塊地毯，幾乎蓋住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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