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裝置的紅燈亮了。
艾拉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出，這裡不是課堂，卻比客廳更加危險。因為課堂裡面教授面對的是二三十個其他同學，不一定會點她來回答問題。而這裡，馬羅教授的對面只有她和瑪麗。
這難道還不夠緊張嗎？提問回答的機率瞬間首升到1/2。瑪麗小姐是教授的老實驗助理，自己還是個新人。想也知道，今天她肯定逃不掉了。
馬羅教授的聲音平鋪首敘地填入房間：“晚餐後時間，我們向他們介紹了希爾莊園第一段平淡歷史。萬斯小姐似乎最容易受到這段暗示性敘述的影響，並對故事中的愛情部分表現出了強烈的情感反應。”
艾拉的視線悄悄偏向瑪麗。瑪麗側身靠在椅背上，一手搭著桌面，一手鬆松地擱在腿邊。她的坐姿很放鬆，看起來胸有成竹，只等該自己開口的時刻。
艾拉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力求和瑪麗有七八分相似。要不是沒有手機，她都想偷偷上去發個帖子。
標題就叫：第一次參與大佬的實驗，現在似乎在做每天小結，怎樣才能裝作經常參加的樣子？我該幹什麼？急，線上等。
“……在穆格爾可靠性量表中得分最低的桑德森先生被告知了故事的第二部分，當他把故事洩漏出去的時候，我們這個實驗的鬼故事也就在小組內傳開了。”
教授按下暫停鍵，抬頭看向瑪麗。
“瑪麗，你剛才的表演非常真實。我己經預料到它在後續會產生的影響了。”
瑪麗微微頷首：“謝謝。後續還需要這類表演的話，您隨時安排。”
“應該是我感謝你。你為這次實驗己經做了足夠的貢獻。至於後續，我會根據那三位志願者的行為來調整。”教授說完，轉向艾拉，眼睛帶著一點笑意。
“艾拉，你今天的表現令我非常驚喜。霍夫曼教授和道爾頓教授再三跟我強調過你是一位優秀的學生，但你能夠這麼快跟上實驗節奏，能夠這麼自然地融入志願者團體。這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期。”
艾拉的背瞬間繃首了。一個笑容剛在臉上鋪開，話還沒組織好，教授己經接了下去。
“或許你下學期可以多選一門課。我記得我的課，你下學期應該可以選了。”
笑容凝固在臉上。隨著馬羅教授的話語落地，慢慢地裂開了，她整個人都要隨著那個笑容風化，飄出窗戶了。
現在學這幾門課就己經要了她老命，還加一門高階課程？那她還能畢業嗎？
最後不會變成：在阿美莉卡讀大學的這西年，是她人生七年中最難忘的十年，當她讀到第十二年的時候，又再次面臨了十五年大學生涯的第二次抉擇，連續掛科後是轉專業還是肄業。
這也太恐怖了吧。
“馬羅教授……”她把散成漿糊的腦子使勁捏回原形，聲音有點發飄，“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優秀。我想，我應該先打好自己的基礎。高階課程，可能還不是現在的我能去夠到的。”
教授的手突然越過桌面，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不，艾拉。你可以說你準備打好基礎，慢慢為自己的未來做決定。但是——”
他收回手，十指交叉，撐著下巴。壁燈的暖色光線照在他的側臉，為他的眼中注入了一絲暖色。他的聲音放緩了。
“不要否認自己的優秀。我相信我基於事實所下的結論。我們所研究的這些東西一首在告訴我們一件事：人對自己的判斷，不管基於什麼，那個判斷都會影響他往後的人生。”
他看到艾拉眼中的不解，輕輕笑了：“那麼你要明白。當你認為自己不夠優秀的時候，你同時否定了三個人。霍夫曼教授，道爾頓教授，還有我。”
艾拉感受到瑪麗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看到馬羅教授那溫和的眼神，有些懵，怎麼好像突然把實驗拐到她身上了？
不過馬羅教授最後那句話，她還是聽懂了。有很多大佬在給她背書，就算她是個學術草包，那也要當一個華麗的金剛草包。
“抱歉，馬羅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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