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傳來一聲巨響。整座大廳的吊燈都跟著晃了一下,水晶掛件彼此碰撞,叮叮噹噹的碎響從天花板往下灑,持續了好幾秒才漸漸消散。
埃莉諾在餐廳裡把她和艾拉在地下室裡發現的一切飛快倒了出來。她的語速從來沒有這麼快過,有些句子還沒說完就被下一句推著往前趕。
此刻沒人再去計較她說的內容是否合乎常理,二樓持續不斷的碰撞聲己經替她做了最有力的證詞。
瑪麗握著燭臺,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一首停在餐廳門那道被撞開的縫隙上。每逢二樓傳來聲音,燭臺就總會被她舉起指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盧克撐著凳子坐下,他的腦子己經接收了太多他無法理解的資訊,大腦的過載讓他現在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二樓正在發生一場他們看不見的戰鬥。他們能看到那兩隻獅鷲相互糾纏著衝上二樓,也能聽到那些石頭碎裂的悶響和金屬摩擦碰撞的尖嘯。但他們看不見艾拉。看不見她有沒有受傷,看不見她還能撐多久。
眾人皆是心急如焚,卻問都不敢問。唯恐自己的聲音穿過樓板,讓正在二樓應對那些怪物的艾拉分心。
埃莉諾說完了自己的發現,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就把艾拉最後留下的那個任務分散到大家的頭上,自己則抄起鐵鉗就往門口走:“我得去幫艾拉。”
“誒,我也去。”盧克立馬站起來,視線飛快在西周巡視著,很快就跑跑進廚房,從烤爐裡抽出一把烤肉叉。這是一把長約1.5米的鐵質烤肉叉,和埃莉諾手中的鐵鉗長度有的一拼。
烤肉叉一入手,盧克就感覺自己那一首控制不住發抖的手終於穩了下來。他飛快跑到埃莉諾身側,就要跟著她去搬餐桌。
瑪麗這時也跑了過來:“加上我,二樓我看過地圖,也親自走了一遍。”
“等等。”馬羅教授的聲音從餐廳另一側傳來。他沒有看眾人,而是側耳傾聽二樓的動靜。有艾拉的跑步聲,有那些怪物的追逐聲,也有某些東西被撞擊的聲音。“聽。”
又是一陣跑步聲,相比那些怪物所發出的聲音,艾拉的跑步聲非常好認。
“她沒有遇到危險,你們聽她的腳步聲。她跑得不快,還跑一陣停一下。她在等後面的那些怪物。”
馬羅說得很平靜,甚至他的語調都很平,沒有什麼情緒起伏。但他的右手手指卻不停地摩挲著腕錶的錶帶。
在壁爐裡他看著艾拉一腳踢飛銅錘。事後他還特意進壁爐中確認過,那確實是一座貨真價實的銅錘。
他不知道艾拉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知道艾拉在眾人面前說的是,銅錘自動彈回去了。那麼他看到的,就只能是銅錘被軌道卡住。
艾拉把銅像全部引走,他明白她在保護他們。他也隱約察覺到,艾拉或許具備應對那些銅像的能力。但不管她有多少能力,她終歸是一個學生。控制那些銅像的是一個殺害了無數個孩子的東西。艾拉一個人對著一整棟房子的怪物,能應對得了嗎?能應對多久?
馬羅不知道。但他清楚,艾拉選擇獨自引開雕像,必然不希望有人旁觀。而現在衝上去,以他們這些人的體力,或許連二樓都還沒上就被那些雕像逮住了,更別提幫忙。
“艾拉的腳步聲沒有錯亂,不是在逃。”他皺著眉說出這一句,便飛快回憶自己在休·克雷恩書房中粗略瀏覽過的那些書籍,現在他有些後悔,當時怎麼沒有好好看看。
“那又怎樣?”盧克的臉還腫著半邊,嘴角破了皮,說話有點漏風,“她一個人在外面——”
二樓突然響起一連串密集的撞擊。金屬擦金屬,一陣又一陣,快得分不清幾下。其間夾著一記石質碎裂的長音,像一整塊石頭從內部崩開。
盧克嘴裡的話斷在了舌頭上。瑪麗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回頭看向馬羅。
馬羅的臉色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一派鎮靜。但他的手從錶帶上收了回來,垂進衣兜裡,握成了拳。
“你們去或許幫不上她,還會把自己再次陷入危險中,那就變成添亂了。”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說出口之後自己抿了一下嘴唇。他看著那扇被餐桌堵住的門,目光在門框上盯了片刻,才重新開口:“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把我們手頭的資訊拼出來。”
埃莉諾猶豫片刻,握著鐵鉗的手緊了緊。
“休·克雷恩用邪術殺死了那些孩子。他用某種方法把他們的靈魂和自己的靈魂綁在了一起。艾拉需要我們找到解除他對那些孩子控制的辦法。”
馬羅點了點頭:“那本書我也瀏覽過,兩種方法,要麼讓它魂飛魄散,要麼把它送進地獄。”
“那我們現在就送它下地獄。”盧克手持烤肉叉,目光一首透過縫隙在大廳內巡視,耳朵更是時刻留意著二樓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