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餘燼挖了一大勺冰激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繼續說：“就這，還得跟別的散人搶。上個月山那邊過來一夥人，拿著土槍，要我們交糧，不交就打。我們基地老大帶著人跟他們幹了一架，死了兩個，傷了好幾個，才把人趕跑。”
他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嘴裡的勺子一首沒停。
“來了這才知道，這島上是真不一樣。有乾淨的水，有電，有飯吃，還有冰激淋吃。”
他又晃了晃手裡的空盒，往垃圾桶一投：“聽說島上以前是個旅遊度假區，核戰那會兒正好在海上，風向也對，所以汙染輕。現在整個島歸一個叫‘天堂島管委會’的管，外面那些散人基地根本比不了。”
陳行簡聽著，腦子裡那堆碎片跟著微微晃動起來。
孟餘燼說的那些地名、什麼川省、什麼防空洞，他腦子裡隱約有些對應的畫面。
灰濛濛的天、滿是裂紋的水泥牆、戴著破棉帽的人圍著一口鐵鍋……但這些畫面像是隔了一層薄紗，輪廓有，但細節全糊。
孟餘燼又開了第三盒冰激淋，這次是巧克力的，一邊拆一邊接著說：“對了，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費勁巴拉地出去救人嗎？我昨天聽查房的醫生說了一嘴，說是因為核戰後輻射太厲害，活下來的人多多少少都出了問題。好多人生的孩子畸形，有的根本懷不上。島上這些年人口一首往下掉，再不想辦法，過個幾十年就沒人了。”
陳行簡也學著他的樣子撕開蓋子，用附的小勺挖了一口。
冰涼的甜味在嘴裡化開，他慢慢嚥下去，沒說話。
孟餘燼倒也沒指望他回應，自己又開始講島上食堂的伙食比基地強多少、昨天在走廊看見的護士小姐姐長得真好看、隔壁病房有個老頭說自己以前是大學教授什麼的。
窗外太陽漸漸偏西了，橙色的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擠進來，在牆上劃出一道一道的斜線。
孟餘燼終於說累了，把三個空盒疊在一起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往床上一躺：“行了，不跟你叨叨了，我得睡會兒。你要是餓，床頭那個按鈕按一下，護士會送飯來，雖然比不上冰激淋，但比外面那些基地的伙食還是強到天上去了。”
說完他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陳行簡靠在枕頭上，嘴裡還殘留著草莓冰激淋的味道。
孟餘燼這一通說，資訊量不小，但真實性存疑。
因為他說的這些資訊，基本和自己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對的上。
既然自己記憶是假的，那他憑藉記憶闡述出的內容也是假的。
所以反推一下邏輯，孟餘燼大機率也是個克隆體。
那這個天堂島就有大問題了。
他睜開眼，不動聲色地朝隔壁床掃了一眼。
孟餘燼側躺著，背對他，呼吸均勻，病房裡安安靜靜，監護儀嘀嘀地響著，空調風從頭頂送下來，帶著一股乾淨的涼意。
陳行簡在意識裡喚了一聲，一道極淡的影子從他手邊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小黑貓落在地上，身子拉長，伸了個懶腰。
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打量它，毛色還是那般烏黑油亮，身形和最初撿到的時候沒多大差別，拳頭大小。
但耳朵好像多了幾個耳廓，像是幾個妙脆角堆疊在一起，好似精靈。
他數了數，己經有三對了。
小黑貓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耳朵上，掉轉身子，立起來的小耳朵抖了抖，然後躍到他臉旁，鼻尖幾乎貼上他的皮膚，嗅了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