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遲疑地叫了一聲:“謝世子?”
“是我。”謝憑答道。
男人的臉上當即換上了笑容,樂呵呵道:“不知謝世子大駕光臨,原本是該我做東請客的。”
謝憑的視線淡淡落到地上被幾個奴僕摁住手腳的女人,她的裙下全是殷紅的血跡,整個人都奄奄一息。
“你就是這樣請客的?徐大人,當初你我同在國子監同窗唸書,書上的聖賢書可沒教你打女人吧?”謝憑眼神銳利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提到女人,徐橋才硬著脖子說:“謝世子,既然已經叫您撞見了,那屬下就不瞞您了。這女子原來出身雲京紅袖樓,是裡面的花娘,我憐惜於她,給她好吃好穿,沒成想她竟然揹著我勾搭上了別人。這也就算了,她還……偷偷揹著我要把我的孩子給打了!”
說到激動處,男人彷彿再次被點燃,衝上來要打女子。
謝憑已經使了個眼色給長風,長風立即會意,領著身後兩個人高馬大的打手攔住了暴怒的男人。
徐橋咬牙,心中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絕對咽不下這口氣,但礙於謝憑是他的頂頭上司,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謝世子,您這是什麼意思?即便您是皇親國戚,這大曌律法裡,可沒有一條天條法理能攔住人清理門戶吧?”
謝憑恍若沒有察覺到他的憤怒,他說:“徐大人,你多慮了。”
徐橋聽見這話,卻看見面前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前面,二人雖然是同年,徐橋如今已經三十有餘,出身與身量都不高,尤其是當他與謝憑站在一起時,差異便格外明顯。
徐橋蹙眉,謝憑又說:“徐大人,你還青春正好,這女子不過是個不惜福氣的妓子,你何必與她計較?何況便是打死了她,孩子……也早就沒了。你堂堂朝廷命官,當的是百姓的父母官,如何能在這大街小巷叫百姓目睹這一場家醜?宣揚出去,你日後的官名,可不好聽啊。”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謝憑貼近徐橋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徐橋反覆咀嚼著謝憑的這番話,心中也有了一番計較,他瞪了一眼地上的女子。
這女子固然可恨,揹著他偷男人,還敢墮掉他的孩子,都是為了跟野男人雙宿雙飛?
休想!
但仔細想來,這女子固然可恨,但若是洩憤與他的前途比起來,那可真是不值一提了。
徐橋想明白這一點,對著謝憑的臉色在一瞬間緩和了許多,他道:“世子說話得很是,是屬下欠考慮了,不知世子可有什麼高見?”
謝憑見這人還算識趣,心中厭惡,他道:“高見不敢當,既然是這女子不守婦道,便將她押入五城兵馬司大牢受審就是。”
在場的人裡,還真沒有比謝憑身份地位高的人,因此他說過的話便好比是一錘定音,徐橋不置可否,沒有異議。
眾人見著這個戴了綠帽子的活王八苦主都沒意見,好好一場熱鬧就被輕而易舉化解了,便都如鳥獸一般四散離去。
眾人散得差不多了,酒樓外的一頂青油皮子的馬車裡面,車窗處掀開了窗簾子一角。
外面的小廝問:“老爺,這事就這麼算了?這小姨娘給您戴綠帽子這事,就不追究了麼?”
馬車裡邊的人惱怒道:“你這個蠢貨,還說個啥!今日撞見他謝憑,算我出門沒看黃曆,活該倒黴!蘇娘那小賤人是教訓不上了,但你還記不記得今兒闖進那小賤人包下的房間裡,打掃的那個婆子?”
小廝點點頭,不知道自家主子這是什麼意思。
徐橋將腦袋湊近到車窗邊上,吩咐道:“四兒,你去給老爺我,把那個老婆子弄到衙門裡去,我再有三年就四十歲了,滿屋子的妻妾只給我生了五個閨女。好不容易叫蘇孃的肚子裡有了動靜……說不定,那是個男胎……”
“今日喪子之仇,我徐橋一定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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