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寺後山某處貴客居所,有一個身穿紫藍色單衣緊腳褲的小僧彌走在前面,正為一個女客帶路。
雪勢漸小,寺院中一棵雪杉上棲息的白毛斷尾山雀被一坨流動的雪塊滴醒,忽而展翅向高空而去。
“玉腰,你瘋了?”一聲尖銳的女聲從客房傳出。
“芍藥,你低聲些,這又不是什麼光彩事。”客房中,餘姚單手貼著面前桌上一杯白地青花的茶盞子,淡淡道。
芍藥曾經是揚州青樓最火的頭牌花魁,梳攏過她的大人物不知凡幾,她曾受聘擔教導劉家大院頂尖‘瘦馬’栽培。
她明面教丹青與琵琶,暗中也將閨中秘術傾囊傳授。
那一批受教的‘瘦馬’只有玉腰與牡丹。
後來二人云京相見,餘姚對她曾有一段恩情,所以即使芍藥後來在怡紅院做大,二人也有聯絡。
芍藥是真糊塗了,她不明白麵前這個十六歲的美嬌娘圖什麼?
芍藥咬牙站起身道:“玉腰,你知道你當初搭上巡按謝大人,揚州秦樓楚館裡有多少人羨慕你嗎?那可是將來能入凌煙閣的宰相根苗啊!你雖然眼前只能做個外室,憑他只許你留了種,足見他的情義了!”
“他家夫人常年纏綿病榻,你若生了兒子,這侯府你就進定了,從以色示人的玩意兒,到有名分,一步登天,你現在跟我說,你要自毀長城?”
餘姚神色疏冷,“你不知道,芍藥,這孩子是我的催命符,我留不得他了!”
芍藥見她神色堅決,不似頭腦不清醒的模樣,她將目光又投向了一旁的春花,“春花,你不勸她嗎?她肚子裡生下來個帶把的,那就是你們主僕倆後半生的倚靠。”
“芍藥姊,我相信姨娘,她做的事都有緣由,我與她同命連枝,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她死,我活不成。我勸不了她,只能由她。”春花嘆息一聲。
“你若不給,她定然還有別的法子能弄到藥,鎮北侯世子不是吃乾飯的孬種,他有的是耳目與爪牙遍佈京城,要是出了差錯,咱們三個共赴黃泉。”
芍藥驚駭交加,臉色青白變換,思慮清楚得失,她嘆息,從寬大的衣袖下摸出三包藥扔到桌上。
“只有兩包墮胎藥,還有一包藏紅花,你看著辦,玉腰。當初在揚州,我一見到你的臉,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氣候,。咱們半師之誼,我勸你,男人寵你,但更看重子嗣,你手刃他骨肉,將來事發,你靠什麼活命?”
“多謝你。”餘姚伸出手去拾那兩包藥,“我與這孩子緣分淺薄,大錯已經鑄成,我正要撥亂反正。”
芍藥恨道:“你瘋了,富貴榮華你都不要!你裝什麼三貞九烈?”
餘姚不答,帶著春花一齊相互攙扶著下了山,上了馬車,礙於隔牆有耳,春花不便相問。
等到馬車開到尋常市井之中,途徑一家香料坊,餘姚叫了停。
她與春花下去買了一大包乾茉莉香包,上了車,主僕三人一同驅車打道回府。
餘姚回到房間裡,想到今夜不是謝憑來日子,她乾脆夜裡只叫春花守夜,也不叫熄了茶爐子。
她一直在被窩裡數著時辰,確認月上中天,窗外寒風呼嘯。
她躡手躡腳把茶爐裡的茶,倒進了臨窗的一盆低矮的綠松盆栽中。
又把一包藥塞進水裡煮,她手持一把蒲扇緩緩扇著。
水尚未曾沸騰,門口春花忽然急促地拍木門,大聲道:“姨娘,爺來了!”
餘姚腦子“嗡”的一聲,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直接站起,手背直接捱到了茶壺上,燙得她狠狠打了個寒顫。
:說話有者作
無
疑相 400 章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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