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天擦黑時分,謝憑便推門而入。
餘姚坐在房中圓桌處,身上穿著寬鬆的白色毛領淺白色開襟袍,裡面是一件深紅色內裡,腰間繫著豆綠色汗巾,她剛洗完澡,頭髮烘乾了,披散著垂落像一條玄色銀河。
謝憑推開門,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他原本聽見秋月回稟,心中有怒火,卻見她如此俏生生、清泠泠的模樣,心中微暖,哪裡還有火氣?
只是他到底是前來問罪的,若不叫她吃些教訓,恐怕下次上房揭瓦了。
如此後院失火,若叫同僚知曉,豈非惹人恥笑?
女子自古以夫為天,自然是丈夫說什麼,妻子便做什麼。
他作為她的夫主,自然有權利和義務糾正她的不良習慣,枕邊教妻,堂前訓子。
豈知他推門而入,餘姚見他來了,竟也不起身相迎,一張粉白細膩的臉上半點笑模樣也沒有。
謝憑原本壓抑的火氣一下子又騰地起來了,他走進去,沉聲問:“餘氏,你學的什麼規矩,夫主來了,你拉的什麼臉?成什麼規矩體統!”
誰知對面半點不怵,半揚起脖子道:“你就知道規矩體統!半點不在意我,我今日見了夫人你可知曉?”
謝憑見她還頂嘴,原本怒火中燒,卻匆匆瞥見她一雙盈盈美目水光瀲灩,心中一緊,軟了幾分道:“我自然知曉,夫人出身河東薛氏,是大家婦,最是賢惠懂禮、體貼夫主。你在她那裡能受什麼擠兌?她有容人的雅量,必然不妒……”
“她是大家婦,我是狐狸精!可見你尋常同我說,待我情深義重,心肝、嬌嬌兒叫我,都是床上哄人的話,下了床立馬翻臉不認人了。”謝憑話都沒說完,就被餘姚給截胡了。
謝憑從小家規極重,身邊不論奴僕還是親人、師長,還真沒有一個敢這樣頂撞他的人!
“你好大膽子!誰教你這樣侍奉夫主?”謝憑走上前,伸出一隻手掌,鐵鉗一樣掐住餘姚的半張臉。
餘姚掙脫幾次都沒能成功,她的下頷漸有些發酸,眼眸難以抑制水光淋淋。
謝憑見狀,眼眸閃過一絲掙扎,最終盡數化為冷硬。
“說,你錯了,日後再也不敢了,求我饒恕。”
餘姚抿著嘴不言語,謝憑手下使勁,修長的指節掐得泛白,直到他瞥見她雪白的面孔上發白,他才用力鬆開手。
“餘氏,你果然好骨氣,可我告訴你,你已經是我的人,再也不是當初劉家大宅裡待價而沽的妓子,你可懂?”
側間裡,秋月狠狠摁住春花,輕聲道:“你放肆,大爺管教姨娘,有你什麼事?你個小賤人敢往前湊?”
儘管早就做了準備,餘姚心中仍舊一悲。
她閉眼冷笑,任由溫熱流淌經過面龐,“是,我記得,我怎會忘?我只是你的外室,連妾都算不上。你或者你的夫人,打殺了我,堪比打殺一條貓狗!”
謝憑氣急,反而冷靜下來,他知道餘姚素日聽話、乖巧,斷然不會這樣放肆。
想明白這些,他壓抑怒火,問道:“夭夭,你平素不是這樣的,我可以不計較你見完夫人,仍舊在茶樓逗留之事。”
果然,謝憑今夜來就是來問罪的,秋月果然人前口蜜表忠心,背地腹劍告密,絕不能信。
“你果然派人監督我!在你心裡,你果然從沒將我當人看過!”餘姚吵得頭疼,原是為了唬住謝憑,但吵著心裡也帶上了幾分情緒,直至那些情緒完全爆發。
謝憑身邊的女人如過江之鯽,還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指著他的臉,對他又呵又罵,一點溫柔可意都沒有。
他忍住額頭亂跳的青筋,上前將餘姚擁入懷中:“好了,我什麼時候沒把你當人看?你自己說,我對你不好嗎?是飲食上剋扣你了,還是衣飾上苛待你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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