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姚聽見此聲,忽然記起幾月前在風花雪月茶樓前,壓制那謝琛前去五城兵馬司的人。
她連忙抬眼看向來人,那人身著一襲玄黑色遍地金曳撒,頭上帶著一隻絨花雙珠紫金冠,齊眉勒著黑底雲紋雨躍抹額,腰間繫著瑪瑙寶石腰帶,愈發顯得此人猿背蜂腰,鶴勢螂形。
一聲“年同”驟然逼退那刺刀的男人。
沒出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匹灰色駿馬立到跟前,一收韁繩,馬兒抬起腳嘶鳴。陽光下,餘姚這才瞧清這匹馬的毛髮微微泛著紫光。
謝憑是愛馬之人,他知曉餘姚尤擅丹青,便口述上古八駿,作當做紅袖添香的閨房之趣。
餘姚自幼聰穎,凡她見過、畫過的人或物,那東西便像是活在了它心裡,清晰得不得了。這匹馬兒儼然就是她畫作中的“颯露紫”!
餘姚抬眼細看馬背上的人,一方面驚豔於他出色的相貌,另一方面則覺得真是不枉自己與春花死裡逃生這一回!
垂眸時,她那雙水潤的美目中閃過一絲得意,再抬眼,她眸中水潤清亮,猶如秋水一般。
馬背上的人匆匆一瞥,忽然一愣,心道一聲,好相貌!
餘姚試探道:“公子,您怎麼在這?”
太子人多事忙,好在沒想太久,便記了起來,他不由眼眸一亮,手持韁繩翻身下馬。
餘姚這才發覺,這個不知名姓的公子當真高大,比謝憑還高些!
“塵世多累,俗世人來山水間與神佛前,自然求一個解脫。”太子一隻手指撥動另一隻手大拇指上一枚黑玉饕餮紋板指兒。
脫口就是一句禪機,餘姚覺得他真不愧是她看中的獵物!
他是整個大曌朝唯二權勢最大的人,若能借到他的勢力,謝憑那邊便不足為慮了。
因為站得太久,餘姚腿軟難以站立,在加上春花的重量,她陡然先前摔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自己的一隻胳膊被人扶住,垂著頭,餘姚紅唇輕輕扯出一個上揚的弧度。
餘姚站穩後,連忙向後退了兩步,臉上驚慌未定,她簡略福身道:“公子,多謝您再次救妾一命了。”
太子見面前這對主僕渾不似幾月前見到時那樣光鮮,心中起疑,問道:“小事不足掛齒,只是你們二位今日為何如此狼狽?”
其實說她們倆狼狽,都是客氣了。兩個人一站一暈,髮型也跑散了,臉上汗水粘著碎髮,若不是她天生麗質,更怕走在路上就被人誤以為是瘋婆子了。
太子見餘姚垂首沉默,便知這有隱情,他又啟聲說:“姑娘家中在哪?我遣人送你回去。”
一旁蹲下來用無頭屍體擦拭刀身上血跡的年同,驟然一愣,而後仿若無事繼續擦。
餘姚咬著唇,上挑的美眸中晶瑩的淚珠泫然欲落。真似海棠帶雨,梨花先雪。
太子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盯著人的時間有點久,心中不由也不大愉快起來,他將這異常的反應歸咎於——他從小就是個喜愛美麗事物之人,他見到美麗的東西,總是忍不住駐足觀望,乃至靠近。
見她為難,太子想了想,伸手拂退了正要貼身侍立的年同。
年同見狀,抿緊了唇,猶如一害怕被人叼走嘴裡肉食的野狗般望著餘姚。
餘姚張了張嘴,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
太子見她麵皮單薄,衣衫雖有髒亂,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身衣裳料子極新。再看她頭上無釵環,梳著未嫁女兒的三小髻兒,通身只有頸上那串珍珠紅瑪瑙玉髓項鍊造價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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