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灶臺上的燭火受了窗中拂進來的風,顫顫巍巍地“噼啪”一聲,明滅忽閃。
夜涼如水,一輛兩駕馬車悄無聲息停在衚衕院門口,太子出了門子,就登了車去,車輪緩緩行駛起來,太子冷著臉孔,空氣當中剩下了車輪緩緩行駛的粼粼響聲。
過了好一會兒功夫,車輪的響聲停下,外面的人恭敬回覆道:“殿下,到東宮了。”
太子下了車,自有守門的護衛將門開啟來,宮殿裡面剎那間亮起了燭火,一瞬間恍如白晝。
內侍與宮娥們齊齊屈膝下拜,道:“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秋。”
太子今夜心情分明不虞,但他在不論在人前還是人後,都會維持自己身為儲君的顏面與自持。
他抬手說:“起吧。”
太子一路徑自回了寢殿,他身邊隨侍的內侍太監王振半是耷拉著眼皮子,皇家子女就是這樣,親生的父母都沒有同他們這些內侍一樣親近過。
王振侍奉了這位太子殿下時長已逾十八年,因此他對於太子的敏感度遠超過其他人。
今夜太子去了餘娘子的住處,他雖然是個沒了孽根的閹人,但他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愛尤其敏感,
都不需要用腦子想,太子去了,但冷著臉離開,這樣看來一定是他家這位殿下終於在男女情愛一道上終於嚐到了栽跟頭的滋味。
王振嘆口氣,主子心情不好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就只能更加小心服侍。
好在太子今夜雖然不高興,但也並沒有對他們為難,侍奉太子洗漱更衣以後,王振就守在門口睡著了過去。
哪成想,大半夜的時候,王振忽然被他的徒子徒孫給叫醒了,說是太子起了。
王振打著哈欠,一張胖臉上的窄細的眯眯眼憋出了眼淚,他接過徒孫遞過來的冷水巾子往臉上一按,頓時冷得三魂回了七魄。
王振擦了一把臉,就進了太子殿下的寢宮。他一踏進去,忽然聳動了兩下鼻子,這是……
太子殿下,他今兒夜裡又成人了?
王振進去的時候,他見面太子殿下立在窗邊,手邊的高几案上擺放著宮裡邊大師傅做的酥糕,太子身上穿著纖薄的一身寢衣,長髮披散在肩頭,原本溫潤寬和的眉眼瞬間就變得妖冶起來。
太子身後單膝跪著一個身材高壯、身穿文武袍的男人。
太子望向窗外,院子裡載滿了山茶花,夜晚烏黑如薄紗,天邊的月亮皎潔明媚,照在潔白如棉花雪一樣的山茶花上。
夜晚馥郁的山茶花香就籠罩著整座宮殿,因此宮殿裡的小內侍需要諮循著小路挨個燻艾草驅蚊蟲。
太子看著滿院子的白山茶,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個人,他已經夢見她太多次數了,已經完全超越了正常的想念。
他是這個國家將來的掌權者,他應該娶的女子應當是出身高貴的高門閨女,他怎麼能有這樣大的軟肋呢?
他自幼就被上一任帝師教導,帝師說,帝王的寶座是冰冷徹骨的,若是做上去的人,不比它更加冰冷,那這樣的人是坐不穩的。
太子背對眾人,他緩緩說:“年同,孤要你去殺一個人。”
年同立即道“是!”
王振也早就習慣了太子殿下上傳下達,只是以往像這樣半夜不睡覺,把人叫起來去殺人的情況,是從來沒有的。
太子殿下今兒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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