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與老內侍低頭,等太子一邊著衣,二人在屏風外傳了口諭。
太子戴冠的手一頓,反問:“父皇在哪?”
老內侍馮晨不敢隱瞞,囁嚅答道:“回殿下的話,奴婢不敢隱瞞,聖上在貴妃的登華殿。”
太子倒是沒什麼意外,只是在聽到“登華殿”時,嘴角輕輕扯了扯。
他對鏡整冠,端詳片刻,走了出去。
雲京玉闕城內朝官道,一隊三人隊伍快步走,為首者是身著圓領金團四爪龍蟒的硃砂色常服的太子,身後左右的是一胖一瘦老小,那王振提著一盞琉璃燈,艱難地跟上太子的腳步。
王振還要騰出手臂去攙扶師傅他老人家,眼見一口氣喘不上來。
途中碰見過幾次巡邏的金吾衛隊伍,也遇見了掖庭裡一對送完東西的小內侍。
有一個青衣小內侍見王振快要厥過去,便主動請纓上前來為皇太子挑燈。
王振正要呵斥:“你是個什麼東西?”
熟料素日里難伺候的太子竟同意了,還冷冷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王振還是從他眼裡看出了嫌棄。
待太子二人走後,老內侍馮晨驟然暴起,一雙枯藤似的雞爪子蛇一樣纏上了王振的耳朵,“兔崽子,當初送你去殿下身邊做大伴,是瞅見你機靈,沒成想這才幾年功夫,你就將自己吃成了一個人兩個大,你瞅瞅你,現在就跟不上殿下了!日後......可怎麼跟在殿下身邊!”
王振覺得自己的耳朵要被扯掉了,連忙齜牙咧嘴回應道:“師父您老人家別擰了,不孝徒兒記住啦!徒兒回去後一定少吃多動,好好侍奉皇太子殿下!”
——
另一處,適才才走過一隊巡夜的金吾衛,四下無人,太子蹙眉。
而後身後那始終慢他半步的小內侍邁著小碎步,聲音彷彿從閉口說出:“奴婢是英華宮中人,奉我主命,前來稟太子殿下,今夜無論殿下要見之人如何巧言令色,切不可輕舉妄動,亦不能答應那人任何。”
太子沒回應,自從太祖皇帝髮妻、孝慈仁皇后病逝於坤寧宮,太祖因景傷情,便將象徵皇后居所的坤寧宮封了。
後來皇帝繼位,追思亡母,即便是迎娶聞人皇后,也不曾開啟這座殿宇。
御史臺的言官們磨了十年嘴皮子,也沒能叫皇帝鬆口,最後只能擺爛,任由皇后暫住英華宮。
————
當太子抵達關雎宮時,皇帝在登華殿主殿召見了太子。
太子照著晨昏定省請了安,一抬眸就見皇帝僅穿著明黃的單薄寢衣,大喇喇坐在了殿內主座——一尊九綵鳳凰座椅上。
九彩顏色雖多,終究是人間雜色,譬如孔雀。
“朕躬安。太子星夜趕來,足見對朕全然一片孝心,來人,給太子看座。”皇帝笑得慈祥和藹。
太子漆黑的眼眸閃過一絲玩味,從前皇帝待他,儼然是君臣大過於父子。
如今這樣的‘父慈子孝’倒裝得自然無比。
太子靜靜看著皇帝表演,皇帝講得口乾舌燥,端起一杯涼茶几下飲入腹,寂靜的空中卻響起一道嬌俏的咳嗽聲。
皇帝正正神色,這才面對太子,單刀直入說起了此次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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